桑芮走後,唐雲嬌指使幾具傀儡獸,開始收起洞府,她喜歡乾淨利落,要把這幾座房間重新歸置歸置。
佳安燁則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其實他心裡還在想桑芮的事:神樹飛走,肯定還在靈界,就是不知道去了哪個介面上落腳。
根據他的猜測,神樹是被滕人傑的先祖用四十九枚鱗片,牢牢鎖住了!後來,他在聖花節上無意中拿走了一枚鱗片,導致封印鬆動,再後來,鹿城山那驚天一斧,徹底讓神樹擺脫了枷鎖。
也不知道桑芮能不能找到神樹。
除了自己徒弟的事,還有幾件事讓佳安燁迷惑不解:佳止秋竟然留在了蟲界,這裡面肯定有別的隱情,他肯定是找到了一些未知的東西,自以為是大機緣、大造化,捨不得拿回家和族人分享。或者是他受到別人的誘導和蠱惑。
但願他別中了滕人傑的圈套。
紫雲觀的幕後黑手竟然是劉家,這確實出乎意料。當年在紫雲觀裡,佳安燁勘察現場,發現有大悲千葉手的痕跡,他判斷是佛門中的人下了黑手。哪裡能想到竟然是天鳳世家的餘孽。
胡吞天的身價不菲,儲物戒裡的東西,遠遠超過一般合和修士收藏,這些東西肯定來自劉家。青銅八角盤是一件極品靈寶,肯定是它發現了那個郭師叔的藏身,所以才通知劉家人前來尋找九曲蓮子。
關鍵是劉家人也走了,永遠留在了蟲界,這背後有一個看不見的黑手,很可能來自仙界。
竟然有兩千多人留在了蟲界?除了一部分聯絡不上的,剩下的人肯定是受到了來自某個方面的教唆、蠱惑!否則他們不可能留在異域他鄉。
容世老祖去了魔界,會不會是利用魔界的平臺,輾轉到仙界?如果是這樣的話,和他一同走的那個天鳳世家奇女子,將來會不會和劉家人碰面?
佳安燁揉揉發脹的腦袋,感覺到處處是迷霧。這些謎團倒是不影響他飛昇,就怕到了仙界,被有心人根據蛛絲馬跡,推斷出他的根腳。
“雲嬌……”
佳安燁扭頭喊了一嗓子:“幫忙看一下洞門,莫要讓人打攪,我有所感悟……”
說罷,他起身來到自己的房間,順手關緊了房門。
趁著現在閒暇時間,他要去一趟冥界,自從上次聯絡堂姐,已經過去了七百多年,早就應該聯絡了。只不過他一直在虛空中飛行,唐雲嬌還在旁邊,覺得不太方便,就一直拖到現在。
這次魂波入冥界,也要和上次一樣快去快回,絕不能拖泥帶水!他知道,自己已經被諦聽盯上了。
“姐……”
“姐,我是燁哥兒……”
“姐,你能聽見嗎?快點回復我……”
……
此時的佳安春正在極速飛行,她聽到了燁哥兒魂波的傳音,立刻停下。
“燁哥兒呀!你回到青萍靈界了嗎?”
佳安春回答道。
“姐,時間有限!我就問一句話:二財甚麼情況?”
佳安春也知道,燁哥兒的魂波這麼頻繁出入冥界,次數多了肯定不是甚麼好事。
她用簡短的幾句話回答道:“雷蛙渡劫成功,已經化形;我們剛剛渡過忘川河,正在去往梁父山的路上!”
“知道了,你們保重,再會……”
佳安燁要的就是這幾句話!當他知道二財渡劫成功、堂姐安全後,魂波馬上就離開了冥界,沒有絲毫猶豫!前前後後不過幾息時間。
……
冥界的最底層。
當熟悉的生魂剛剛進入冥界,就被諦聽在第一時間捕捉到了!
這次大法王可沒有使用小無相大明咒,而是在諦聽的指點下,閃身出了寺門,三步兩步就到了那個生魂落腳點。
可惜,還是遲了一息。
當他來到此地時,半空中有一個柔和的光斑,已經變得模糊不清,正在消失。
“哪裡逃!”
法王還在萬里之外,一隻遮天巨手已經當頭罩下,抓住了即將消失的光斑。
可惜他抓住的是殘影,他的手不可能和神識同步,他抓住的是上一個時間的光斑。
“罪過,罪過!”
大法王來到此地,眼睜睜的看著光斑從自己指縫間消失,喃喃自語:“這是跨界蟬留下的氣息,不會有錯!”
“爺……”
諦聽在他身旁道,“它這次停留的時間更短!我都沒有反應過來……”
“善哉,善哉……”
大法王合十道,“不怪你,曾經咱們有多次機會都錯過了!是老衲憂愁寡斷,沒有行雷霆手段……阿彌陀佛!”
十八層地獄的陰風是帶刃的,刮過皮肉時像無數細針在剔骨,混著硫磺與焦臭的氣味,往魂魄肺腑裡鑽。
“我佛慈悲……”
大法王環視四周,才發現自己已經到了最底層的阿鼻地獄裡。四周是望不到邊的業火餘燼,黑紅色的炭塊間偶爾竄起幽藍的火苗,舔舐著虛空,卻燒不穿那層厚重的悲愴。從遠處空氣中飄來淡淡的腥臭味,混在陰煞之氣裡,竟奇異地中和了幾分刺骨的寒,像雪地裡燃起的一豆燭火。
這裡除了冰與火之外,就是幽靈,永世不得輪迴的幽靈!這些幽靈都沒有軀體,像一團淡藍色的煙霧。
密密麻麻的幽靈發出嘶吼聲,張牙舞爪地向地藏大法王撲了過來,它們可不管對面的來人是誰,就是佛祖來了,也要撲上去撕咬一口,這是它們的本能反應。
這些嘶吼和怨氣纏在一起,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網住了每一個墜入此地的一切生靈,也成了地獄裡永遠散不去的底色:比業火更灼人,比寒冰更刺骨,比任何酷刑都更磨人魂魄。
地獄深處的嘶吼從來不是連貫的哭喊,而是被生生撕裂的碎片。像是無數喉嚨被鐵鉗掐住,只能從齒縫裡擠出‘嗬嗬’的氣音,混著骨頭摩擦的脆響,在濃稠的黑暗裡滾來滾去。
“罪過,罪過……”
面對無數的幽靈,地藏法王也覺得頭皮發麻,他腳下瞬間出現一尊九品蓮臺。
蓮臺的花瓣帶著玉石般的溫潤,在周遭的虛無中愈發顯得潔淨。臺下不是冰冷的石地,而是一層薄薄的金色霞光,托起蓮臺緩緩旋轉,霞光所及之處,那些被業火灼傷的殘魂虛影漸漸舒展,原本扭曲的面容透出一絲安寧。
遠處傳來若有若無的哭嚎,是其他地獄傳來的苦難聲,卻在此處被一層無形的屏障濾去了尖銳,只剩下綿長的哀慼。
偶有遊蕩的孤魂被蓮臺的光吸引,怯生生地靠近,法王垂眸間,指尖便溢位一縷柔和的佛光,輕輕落在他們身上:那些殘缺的魂魄像是被溫水浸潤,迷茫的、猙獰的神色漸漸消散,雖仍帶著往昔的罪孽印記,眼裡卻多了點微光。
更遠處:從酆都城飛下來幾位青面獠牙的獄卒,正掄著狼牙棒,將一群新的惡鬼砸入阿鼻地獄之中,然後揚長而去。
這些新來的惡鬼在跌入阿鼻地獄一瞬間,就被無數的幽靈包圍……剎那間,這些惡鬼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沒了腦袋,卻還在彼此撕扯、啃咬,不是為了傷害,而是想從對方身上找到自己缺失的部分。他們的嘶吼裡沒有具體的內容,只有純粹的痛苦和憤怒,像一鍋煮沸的膿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把整個地獄的空氣都染得又腥又澀。
“我佛慈悲……”
“這裡沒有刑罰的喧囂,卻處處是苦難的印記……沒有救贖的捷徑,卻有永不熄滅的慈悲……”
業火在遠處燃燒,蓮臺在近處發光,地藏大法王的身影在霞光中半明半暗,目光越過無盡的黑暗,落在每一個掙扎的魂魄身上,無聲地應著那句‘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的宏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