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月界,冷月峰。
佳安燁揉揉發脹的額頭,盤坐在地上吐出一口濁氣,然後仰頭吞下幾滴寒星甘露,開始調息。
幾天後,他站起來,跳入五行界內。
沒過一會兒,他又匆匆跳出五行界,手裡多了一顆暖魄珠。身在幻月界,肯定不能長時間留在五行界內,還是在外面安全一些。
“老鬼……”
佳安燁手拿暖魄珠,輕聲呼喚道,“有件事想確認一下……你現在有空嗎?”
暖魄珠裡傳出一聲嘶啞的埋怨:“有話就說,有屁就放!老子這一次又被你打斷了。”
佳安燁笑道,“練的啥功?都一千年,還沒有收功?嘿嘿,小爺又去了一趟冥界,和我堂姐說了幾句話,恩……已經找到你說的那六枚白骨令牌了,不過還沒有開啟陣法,估計也快了……我想問一下:野狗嶺在甚麼地方?距離蒿里山有多遠?”
“甚麼?”
老鬼驚道:“野狗嶺?你怎麼知道野狗嶺?那個地方可不一般,特別兇險!沒事別去那地方,很難全身而去。”
佳安燁小心肝立刻懸起來了,他慌忙問道,“怎麼?有特別厲害的惡鬼?我妻子韓沁怡就在野狗嶺最外圍,堂姐更快就能去找她。”
“唉!”
老鬼嘆道,“野狗嶺也叫惡狗嶺,在梁父山附近,你堂姐在蒿里山,中間隔著忘川河,太難了……野狗嶺惡鬼多不多倒是無所謂,關鍵惡狗特別多,成群結隊……哦,都是白骨惡狗,專吃小鬼的魂魄,我給你講啊……”
聽了老鬼的描述,佳安燁才知道野狗嶺為甚麼可怕:野狗嶺是一個充滿兇險的地方,通常是亡魂前往陰曹地府的必經之路。
野狗嶺與梁父山相隔不遠,遙遙相望,位於望鄉臺和黃泉河畔之後,是通往酆都城途中要經過的區域。其地形多為怪石嶙峋的山嶺,暗紅色的山頭連綿起伏,如波浪一般,且往往瀰漫著兇戾之氣。
梁父山和蒿里山都是實體山巒,而野狗嶺並非完全實體:層層疊疊的山巒之間瀰漫著大量的屍氣和幽氣,沒有強大的能力很難穿越。
野狗嶺最大的特點就是惡狗眾多:嶺中佈滿了無數惡狗魂魄或煞氣形成的惡狗。尤其是強大的惡狗,通常目露兇光,滿嘴鋼牙,皮毛如鋼絲般堅硬 。野狗嶺的惡狗都具有一定的特色,比如:咬骨、刮肉、噬魂、吞魄等等。
據傳言 :野狗嶺是對即將輪迴投胎的亡魂某種考驗,也是亡魂的一道難關。生前屬狗或愛狗之人,可能會相對順利地透過,而生前害過狗、殺狗或吃狗的人,往往會遭到惡狗的瘋狂撕咬,很難全身而退,甚至可能被永遠阻止在野狗嶺,無法投胎。
佳安燁問道,“如何才能透過野狗嶺?”
老鬼嗤笑道,“自身強大,隨便就能透過!你把萬魂幡送到冥界,你媳婦如果要投胎的話,拿上萬魂幡在野狗嶺就能橫著走。”
其實,佳安燁小時候,每當村裡有死人出殯、埋葬時,他也經常去觀看殯儀:裝殮時給屍身手心放乾糧和打狗棒,就是為了讓亡魂過野狗嶺時使用。鄉下的老人解釋說,這是鬼魂需要憑藉這些物品來抵禦惡狗的攻擊、或者是投餵惡狗。只不過,到了老鬼這裡,需要依靠自身的神通、法寶等才能安全透過。
老鬼安慰他道,“你媳婦如果在惡狗嶺的最外圍,不是太危險,只要不穿越惡狗嶺,就沒太大問題。等你堂姐拿到東西,想辦法渡過忘川河,就能輕易找到她……嗯,關鍵是忘川河不好過,忘川筏現在可不保險……”
佳安燁連忙問道,“你不是說忘川筏很容易就能打造出來?”
當年老鬼說過:忘川筏主要材質是黃泉木和彼岸花,這東西雖然也很稀缺,但是在蒿里山就有。鬼匠以魂火煉製,就能打造出大量的忘川筏。
老鬼嘆道,“老子說的容易,那是指我!普通的小鬼哪裡容易啦?蒿里山的黃泉木當時就是老子說了算……嗯,彼岸花成長在忘川河的兩岸,需要賄賂河面上的陰差才能採摘下來,數量少了還不行,最少都需要一百零八枝彼岸花,老子當年全靠搶奪……奔馬高原的陣法裡面,當年我藏了兩顆三生石,也不知道現在還在不在。如果有三生石,砸成碎片,利用三生石的碎片,也能渡過忘川河,就是太可惜了……”
佳安燁問道,“不是傳言說,彼岸花也非常稀少嗎?只有洪福齊天的人才能遇到彼岸花。”
老鬼嗤笑道,“你懂個屁!彼岸花的花葉同時出現才是真正的珍貴……嗯,花開葉落,葉在花不開,彼岸花的花葉兩不相見!與冥界陰陽相隔的氛圍相契合,被視為陰陽兩界的分界線。紅色的曼珠沙華象徵著生死相隔、悲傷的回憶,白色的曼陀羅華則代表著純淨、救贖與彼岸的指引。如果能遇到一株彼岸花怒放時,它的葉片也恰好存在,那可就了不得啦!瞬間就能投胎輪迴,而且還能帶上生前的記憶!你說厲害不?”
佳安燁大驚,“甚麼?帶上生前的記憶投胎?如何瞞過六道輪迴盤?”
老鬼嘆道,“老子哪裡知道?從來沒見過!酆都城裡倒是有個傳說:說是一位生活在世俗界的窮書生,與城裡的富家姑娘相遇並相愛。然而,由於身份懸殊,窮書生被姑娘的父親打死,血染褐衣紅,姑娘悲憤欲絕,解下腰上的黃綢帶,上吊殉情而死……”
“……二人到了陰界,熬過了無數年,在無意中見到了花葉兩全的彼岸花,二人因為彼此依戀對方,就投胎到原來的地方,可惜年代不對,相差太遠,就又輪迴了一世。等到第二次輪迴,朝代還是不對,原來地方的名字也變了……”
“……他們二人的記憶永恆,輾轉幾次,姑娘到了這個朝代,書生書生好不容易追到了,卻到了別的朝代。反正總是不在同一個朝代!一個在年輪上流浪的眼淚,另一個只能到風中聞對方了胭脂味;書生堅守著當初的愛情誓言,日日在江畔遠眺,等姑娘歸來,姑娘的思念氾濫成災,如一江春水,滿城月光,無處不在;命運總是讓她們擦肩而過,就如紙鳶在天邊追逐落日的時候,風燈如豆,卻已經在向暗夜揮手道別;命運流離漂泊,似車轍旁的流沙,就算對方尋著車痕而來,顛沛輾轉,苦苦追尋,怕是再難以相見;秋夜更兼秋雨,命運風霜刀劍,一個如院牆外高樹上打溼了翅膀的倦鳥,再也無法起飛;一個如花牆內蕭瑟枝頭的枯黃花瓣,不久將零落塵泥,牆內牆外,咫尺天涯……”
“……他們一次次錯過,始終無法在同一時空相遇。一世相遇需要千年的輾轉,但千年輾轉卻難求一世相遇。所謂六道輪迴眾生皆苦, 講的意思就是造化弄人,愛而不得,是一種錯位,是無限接近卻難以到達的美麗,縱然咫尺卻依然千萬裡。”
老鬼最後感嘆道,“羅盤經絕不會有錯,而是不允許這種情況出現,所以他們永遠都不能相見。唉……人生最大的遺憾不是錯過,而是錯位。就好像有人想你,你剛好沒空,等你想起來時,那個人等待的卻不再是你,你曾經愛的人,卻不敢表達,等你有了勇氣,對方卻不再那裡了……”
佳安燁聽罷,也為之動容。
這老鬼難道說的是他自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