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蘇瑤的影子。
閉上眼，又睜開，還是睡不著，睜大眼睛盯著房梁。
沙沙沙！
突然，屋外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腳步聲。
林楓眉頭一皺，立刻渾身警覺起來。
聽走路的腳步聲，並不像是普通村民的。
因為村民走路比較踏實，一步一個腳印，都是腳踏實地，發出的聲音也是吧嗒吧嗒很有力的。
而外面的腳步聲，很輕很輕，就像是貓踩在瓦片上，刻意壓著，怕人聽見。
林楓沒動，閉眼裝睡。
腳步聲越來越近，到了窗戶外頭停了下來。
窗子是木頭框，糊了一層薄紙，月光一照，外面的人影映在窗紙上，模模糊糊的。
是一個人。
個頭不高，有點偏瘦。
那人站了一會兒，輕輕捅破窗紙，往裡看。
林楓眯著眼，眼角餘光看過去，發現一雙大眼睛，黑漆漆的，正好看向了林楓。
他沒有動，繼續裝睡。
那人看了幾秒，縮回頭，輕輕繞到門口。
門是木頭的，裡面插了根門閂。
聽到一陣輕微的木頭聲，那個人不知道用甚麼插進了門縫，撥開了門閂。
一看就是老手。
偷雞摸狗的事沒少幹。
林楓心裡暗笑，他倒想看看，這小毛賊想幹甚麼。
門輕輕推開，人影一閃而進。
黑衣人身材瘦小，動作利索，一看就是練過的。
他進屋後沒急著動，先蹲在門口聽了一會兒，確認林楓沒醒，才慢慢站起來。
在屋裡轉了一圈，翻了翻林楓放在桌上的揹包，又翻了翻林楓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動作很輕，每翻一樣東西，都原樣放回去，看不出動過的痕跡。
林楓心裡好奇，這人也不像是來殺人的。
殺人不會這麼磨嘰，也不會殺人之前翻東西，以免打草驚蛇。
更像是來找甚麼東西的，或者說是想摸林楓的底細。
翻了半天，黑衣人沒找到甚麼有價值的東西。
站在床前，看著床上的林楓，黑衣人似乎猶豫了。
林楓閉著眼。
黑衣人就站在床邊，低頭看著他。
兩人離得很近，林楓能聞到他身上的草藥味，還有一點汗味。
盯著林楓看了好一會兒，黑衣人伸手，朝林楓胸口摸了過來。
林楓不習慣被一個男人摸，他動了。
一把抓住那隻手，猛地一拉。
黑衣人驚叫一聲，整個人撲倒在床前。
林楓另一隻手扣在他的脖子上，把他按在床上。
“別動。”
林楓低喝一聲。
黑衣人拼命掙扎，雖然力氣不小，但在林楓手裡跟小雞似的，怎麼也掙不開。
一急眼，黑衣人從腰間摸出一把匕首，直刺林楓肋下。
林楓一愣，一把握住他手腕，輕輕一擰。
咔嚓一聲。
黑衣人手腕脫臼，匕首掉在床上，額頭冒汗臉色煞白，但他咬著牙沒叫出來。
“誰讓你來的？你想找甚麼？”
黑衣人不說話，兩隻大眼睛瞪著林楓，眼神滿是恐懼。
見黑衣人不說話，林楓一把將他翻過來，扯掉臉上的黑布。
一張年輕的臉，二十出頭，顴骨很高，嘴唇乾裂。
看著眼熟，像是在哪兒見過。
林楓猛地想起來。
白天，在村口看熱鬧的人群中，他站在後面縮著脖子，不怎麼起眼。
“你是村裡人？”
年輕人咬著嘴唇，不說話。
林楓鬆開男子，他對林楓沒有一點威脅。
“我不打你，你跟我說實話，為甚麼來翻我東西？”
“我……我就是好奇……”
男子聲音很小，帶著一絲膽怯。
“好奇甚麼？”
“好奇你是甚麼人……”說到這裡，男子抬起頭，眼睛裡多了一些淚珠，“我爹……我爹就是被外面來的人害死的，村裡人都說你是好人，可我不信，外面來的人，沒一個好東西。”
林楓看著他，想起白天石磊的眼神。
一樣的敵意，一樣的戒備。
只不過石磊把敵意擺在臉上，這人把敵意藏在了心裡。
“我雖然是外面來的，但是我不認識你爹，害你爹的另有其人。”
男子不說話。
“你不信？”
男子直搖頭，“我不知道，我……我只是想看看你帶了甚麼，有沒有……有沒有我爹的東西。”
林楓一愣。
“你爹的東西？甚麼東西？”
男子咬著嘴唇，似乎放鬆了一些，看著林楓說道：
“我爹當年出去，說是跟一個外面來的人做生意，走了就沒回來，村裡人說，他是被那個人害死了。我想……我想找到那個人，問清楚。”
說完，男子眼淚掉下來了。
林楓沉默了一會兒。
“你叫甚麼名字？”
“石小虎。”
“小虎，你聽我說，我不是害你爹的人，我也是昨天剛剛到的這個地方，以前我也沒來過，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只說這一次。”
石小虎低著頭，不說話。
林楓伸手準備給他把胳膊接上，小虎嚇得直後退。
“你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說著，
林楓抓住他胳膊，咔嗒一聲，幫他接上了胳膊。
石小虎齜牙咧嘴的，強忍著沒叫出聲來。
“行了，回去吧，以後別這麼魯莽的，外面來的人不都是壞人。今天你是遇上我了，萬一遇到個脾氣不好的，你這條命就沒了。”
石小虎站起來，揉了揉胳膊，看了眼林楓，想說甚麼又沒說。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回頭問了一句。
“你……你真的沒害我爹？”
林楓也是醉了。
“沒有。”
石小虎欲言又止，轉身離開了房間。
林楓坐在床邊，看著門口發呆。
過了一會兒，門又被推開。
這次是安靜走了進來，披著外衣，頭髮有點亂。
“剛才誰來了？”
“石小虎，村裡一個孩子。”
林楓簡單說了事情經過，安靜嘆了口氣。
“這孩子也可憐，他爹失蹤好幾年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村裡人都說是被外面來的人害死的，他就記恨上了。”
林楓沒有說話。
安靜看了他一眼，“你還睡嗎？天快亮了。”
林楓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天邊已經泛白了，灰濛濛的光從山後面透出來。
“不睡了，天快亮了，咱們收拾收拾，早點離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