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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接受調查

2026-05-22 作者:彭小濤

他盯著對面牆上的單向玻璃,玻璃後面應該有人,在看著他,在分析他,在判斷他說的每句話是真是假。

他突然站起來,衝到玻璃前,拳頭砸在玻璃上,“砰”一聲悶響,玻璃紋絲不動,他的手背卻破了皮,滲出血。

“是寶寶!”他對著玻璃吼,聲音嘶啞,像破鑼,“一定是寶寶!她有船!有碼頭工人!有倉庫!九千噸麵粉,一夜之間搬走,只有她能辦到!”

他退後兩步,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還有阿芳!莉莉!她們是幫兇!寶寶請她們吃飯,灌我酒,讓阿芳帶我回家……她們是故意的!拖住我,不讓我去碼頭!她們合起夥來,偷我的糧食!”

他轉身,對著空蕩蕩的審訊室,對著那盞忽明忽滅的日光燈,繼續吼:“那個魔術師!陸九!他也是同夥!他會變戲法!能猜底褲顏色!誰知道他會不會別的妖法?說不定就是他施了法,把麵粉變沒了!”

門開了。米歇爾督查走進來,身後跟著阿梅。

米歇爾今天沒穿制服,穿了身深灰色套裝,金髮在腦後綰成緊緊的髻,臉色很冷,像覆了層霜。

阿梅穿著警服,手裡拿著記錄本,但眼睛看著威廉,眼神複雜,有同情,有審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懷疑。

“威廉先生,”米歇爾在桌後坐下,聲音很平靜,“請坐下,慢慢說。”

威廉喘著氣,坐回鐵凳上。他雙手撐在膝蓋上,手指在抖。

“你說寶寶小姐是主謀,”米歇爾翻開資料夾,“理由是她有運糧船隊,有碼頭工人,有能力一夜之間轉移九千噸糧食。對嗎?”

威廉猛點頭。

“你說阿芳小姐和莉莉小姐是幫兇,理由是他們灌你酒,拖住你,不讓你去碼頭查貨。對嗎?”

威廉又點頭。

“你說陸九也就是何雨柱先生可能用了魔術手段參與盜竊。理由是他會變戲法,能在宴會上猜出你口袋裡的……物品。”米歇爾頓了頓,看了威廉一眼,“對嗎?”

威廉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重重點頭。

米歇爾合上資料夾,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她的眼睛是灰色的,很冷,像兩塊冰。

“威廉先生,你的推測,邏輯上是成立的。但辦案需要證據。你說寶寶小姐有運糧船隊,有碼頭工人這是事實。

但光有這些,不能證明她偷了你的糧食。你說阿芳小姐和莉莉小姐灌你酒昨晚宴會上不止你們四人,還有珍妮小姐,還有何雨柱先生。

他們都可以作證,是你自己喝多了,不是被灌醉。你說何雨柱先生會魔術這更不能作為證據。魔術是戲法,不是魔法。”

她頓了頓,看著威廉越來越白的臉,繼續說:“不過,你的推測給我們提供了調查方向。我們會分頭追查查寶寶小姐昨晚的行蹤,查她的船隊和倉庫;查阿芳小姐和莉莉小姐;當然,也會查何雨柱先生。”

她站起身,走到門邊,又回頭:“威廉先生,你可以走了。但請保持電話暢通,我們隨時可能再找你。”

威廉呆呆地坐著,沒動。直到阿梅也走出審訊室,門“咔噠”關上,他才猛地驚醒,撲到門邊,拍著門板:“督查!督查!你一定要查!一定是他們!一定是!”

門外沒有回應。只有腳步聲,漸漸遠去。

威廉癱坐在地上,背靠著門板。

日光燈在他頭頂“滋滋”響,光忽明忽滅,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想起那九千噸麵粉,想起那兩百多萬港幣,想起高利貸老闆那張長滿橫肉的臉,和手裡那把明晃晃的砍刀。

他打了個寒顫。

然後,很慢地,他從地上爬起來,整理了下皺巴巴的西裝,拉開門,走出去。走廊很長,很暗,只有盡頭一扇窗透進點天光,灰濛濛的,像要下雨。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在地上拖沓著,像條垂死的狗。

何雨柱回到報社時,已經是下午。

陽光斜射進大樓,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長長的、歪斜的影子。

空氣裡有油墨、紙張和汗水的混合氣味,熱烘烘的,黏糊糊的,像走進了一間巨大的、正在發酵的胃。

打字機的聲音像暴雨,噼裡啪啦,從各個辦公室湧出來。電話鈴此起彼伏,尖銳,急促,像催命。

人們抱著檔案跑來跑去,皮鞋踩在地上發出密集的鼓點,說話聲、爭吵聲、呵斥聲,混成一片嗡嗡的巨響,震得人耳膜發疼。

他剛走進大廳,前臺那個塗指甲油的小姐就站起來,聲音又尖又急:“何總!您可回來了!羅總找您一上午了!急得跟火上房似的!”

何雨柱點點頭,沒說話,徑直走向電梯。

電梯是鐵柵欄的,執行時發出“哐當哐當”的呻吟,像老人的咳嗽。

數字燈一層層亮起:2、3、4……在五樓停下。

他推開羅浮辦公室的門。

羅浮正站在窗前,背對著門,手裡拿著份報紙,肩膀在抖,不知道是氣還是急。聽見開門聲,他猛地轉身,看見何雨柱,眼睛瞪得像銅鈴。

“柱子!我的祖宗!”他撲過來,抓住何雨柱胳膊,手勁很大,指甲掐進肉裡,“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又怎麼了?”何雨柱掙開,走到沙發前坐下,掏出煙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陽光裡是青藍色的,慢慢散開。

“鯉魚門碼頭!‘艾米斯號’!九千噸麵粉,一夜之間,沒了!”羅浮把報紙拍在茶几上,力氣太大,震得菸灰缸跳了跳。頭版頭條,黑體大字:“驚天奇案!九千噸麵粉不翼而飛!”

下面配了張照片,是空蕩蕩的貨艙,地上積著厚厚的粉塵,像下了場雪。照片旁邊是威廉那張慘白的、絕望的臉。

“又是金店劫案那種手法!”羅浮在何雨柱面前蹲下,臉湊得很近,能看見他鼻孔裡的鼻毛,和嘴角新起的火泡,“沒有痕跡,沒有目擊,東西憑空消失!柱子,你說,是不是同一夥人乾的?是不是又要針對外資?”

何雨柱彈了彈菸灰。菸灰飄下來,落在報紙上,正好蓋住“不翼而飛”四個字。“可能吧。”他說,語氣很平淡。

“我已經讓記者去挖了!”羅浮站起來,在辦公室裡踱步,步子又快又碎,“這次比金店劫案還大!九千噸麵粉啊!值多少錢?夠養活半個九龍了!要是查出來是誰幹的,絕對是年度頭條!不,是世紀頭條!”

正說著,門被敲響了。很輕,但很清晰。三下。

羅浮皺眉:“誰啊?進來。”

門開了。進來兩個人。前面是阿梅,穿著警服,頭髮梳成利落的馬尾,臉上沒化妝,但眼睛很亮,像兩把刀。後面是個男警員,年輕,瘦高,表情嚴肅。

“何雨柱先生?”阿梅開口,聲音很穩,但帶著公事公辦的冷硬。

何雨柱抬起頭,看著她。兩人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阿梅的眼睛很大,很黑,此刻裡面全是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何雨柱的眼睛在墨鏡後看不真切,但嘴角微微揚起,像是在笑。

“我是。”他說。

“旺角警局,高階警員阿梅。”阿梅亮出證件,“這位是我的同事阿強。有些關於昨晚‘艾米斯號’麵粉失竊案的問題,想請您配合調查。”

羅浮的臉色變了。他衝到阿梅面前,聲音拔高:“阿sir,甚麼意思?何總是我們報社的副總裁,是合法商人!你們有搜查令嗎?有逮捕令嗎?沒有就請出去!我要叫律師!”

阿梅沒理他,只是看著何雨柱:“何先生,只是例行詢問。如果您配合,我們可以在這裡談。如果不配合,只好請您回警局了。”

何雨柱擺擺手,示意羅浮別激動。

他掐滅煙,站起身,走到阿梅面前。兩人距離很近,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警服布料特有的、混著汗味的漿洗氣味。

“問吧。”他說。

阿梅對阿強使了個眼色。

阿強立刻拿出記錄本和筆。

阿梅走到沙發前坐下,腰板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上,標準的警察坐姿。

“昨晚八點到今早六點,您在甚麼地方?”

“在伊莎貝拉小姐的公寓。”何雨柱說,也坐下,翹起腿,姿態很放鬆,“太平山羅便臣道17號。需要她作證嗎?”

阿梅記下,繼續問:“據威廉·約翰遜先生指控,昨晚七點,您參加了寶寶小姐在太平山別墅舉辦的晚宴。期間,您表演了魔術,猜中了他口袋裡的……物品。有這回事嗎?”

“有。”何雨柱點頭,“猜的是條白色蕾絲,阿芳小姐的。威廉先生當時很尷尬。”

阿梅的筆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何雨柱,眼神更銳利了:“您怎麼知道那是阿芳小姐的?”

“猜的。”何雨柱笑了,很短促的一聲,“做魔術的,得會看人。阿芳小姐那晚穿黑色吊帶裙,裡面配白色蕾絲,很合理。威廉先生手一直插在褲兜裡,表情不自然,猜他口袋裡有東西,也不難。”

阿梅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放下筆,身體前傾,聲音壓低:“何先生,威廉先生懷疑您用魔術手法參與了麵粉盜竊。他說您能猜底褲顏色,可能也會別的……戲法。”

何雨柱笑了,這次笑出了聲。

他摘下墨鏡,放在茶几上。

眼睛很黑,很深,在陽光下像兩口深井,望不見底。

他看著阿梅,目光在她臉上、身上緩緩掃過,像在打量一件古董。

“阿sir,”他開口,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您今天穿的是白色蕾絲,對嗎??”

死寂。

阿強的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羅浮張著嘴,像條離水的魚。

阿梅的臉“唰”地紅了,從耳根紅到脖子。

她猛地站起來,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但沒拔出來,只是瞪著何雨柱,眼睛裡全是震驚,羞憤,還有一絲被當眾扒光的恐懼。

“你……你怎麼……”她聲音在抖。

“猜的。”何雨柱重新戴上墨鏡,靠回沙發背,姿態更放鬆了,“做魔術的,眼力得準。您走路時肩膀微微內收,是內衣偏緊。領口第二顆釦子沒扣,但您不時會去拉一下衣領,是怕走光。這個尺寸,在華人女性裡很常見。”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也可能是粉色的。但白色更配您。”

阿梅站在原地,渾身僵硬。

她的手還在槍套上,但手指在抖。

她能感覺到阿強和羅浮的目光,像針,紮在她背上。

也能感覺到何雨柱的目光,隔著墨鏡,像兩把冰冷的手術刀,在她身上劃來劃去,像要把她解剖開來,看看裡面到底裝著甚麼。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手從槍套上放下,重新坐下,但腰板不再挺得那麼直。她撿起地上的筆,在本子上飛快地寫著,但字跡很亂,像鬼畫符。

“何先生,”她開口,聲音恢復了平穩,但透著冷,“您的眼力很好。但辦案講證據,不靠猜。威廉先生的麵粉失竊,是實實在在的損失。九千噸,不是九公斤。能一夜之間搬走這麼多面粉,不是變戲法能做到的。”

“是啊。”何雨柱點頭,表示贊同,“所以阿sir該去查有船、有工人、有倉庫的人。比如寶寶小姐。而不是來問我這個變戲法的。”

阿梅被噎住了。

她咬了咬牙,繼續問:“昨晚宴會結束後,您去了哪裡?”

“伊莎貝拉小姐的公寓。”何雨柱重複,“需要她作證嗎?我可以現在打電話。”

阿梅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合上記錄本,站起身:“不必了。我們會核實。不過何先生,最近請保持電話暢通,我們可能還會找您。”

“隨時歡迎。”何雨柱也站起身,從懷裡掏出張名片,遞過去,“這是我的名片。阿sir要是對魔術感興趣,可以隨時聯絡。我請您喝咖啡。”

……

警車開出報社那條街,拐上皇后大道,混入下午的車流。

阿梅坐在副駕駛座,雙手抱胸,眼睛盯著前方。

阿強開著車,眼睛不時瞟向阿梅。

他能感覺到她身上那股低氣壓,像暴雨前的悶,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他想說點甚麼,活躍下氣氛,但張了幾次嘴,都沒發出聲音。最後,是阿梅先開口。

“你怎麼看?”她問,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看、看甚麼?”阿強結巴了一下。

“何雨柱。”阿梅轉過頭,看著他。她的眼睛很大,很黑,此刻裡面像燒著兩團闇火,“他剛才說的,你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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