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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帶你去辦入職

2026-05-15 作者:彭小濤

她走到瓷瓶前,手指輕輕撫過瓶身,動作很專業,很輕柔。

“這是乾隆官窯青花纏枝蓮紋瓶。乾隆時期的青花,髮色濃豔,有暈散,但層次分明。您看這蓮紋,畫工精細,枝葉纏繞自然,是官窯典型畫法。底款是‘大清乾隆年制’六字篆書款,筆力遒勁,是官款特徵。”

她頓了頓,繼續說:“不過,這瓶子有幾處疑點。一是青花髮色過於豔麗,乾隆青花多沉穩,這種豔麗的,常見於晚清仿品。二是胎體略輕,官窯瓷器胎體厚重,這個拿在手裡,分量不對。三是底足修胎稍顯草率,官窯不會這樣。”

她抬起頭,看著何雨柱,眼神清澈:“所以,這不是乾隆官窯,是晚清民窯高仿。市價……大概八百到一千。”

珠珠姐的臉“唰”地白了。

她猛地推開吳家美,尖聲說:“你胡說甚麼!這明明就是官窯!我花三萬收的!”

何雨柱沒理她。他看向吳家美,點點頭:“懂了。”

然後他伸手,把櫃檯上的現金一沓沓收回懷裡。

動作很慢,很從容,讓每個人都看清那些青白色的鈔票,和銀行封條上鮮紅的印章。收完,他把支票也撕了,碎片扔進垃圾桶。

“這瓶子,我不要了。”他說,轉向吳家美,“但你,我要了。”

吳家美愣住了。

“我那兒缺個秘書,處理電話,安排日程,月薪一百,管吃住。”何雨柱說,“幹不幹?”

珠珠姐急瘋了,抓住何雨柱的胳膊:“先生!先生!這瓶子我便宜賣!一萬!不,五千!您再看看別的!我這兒還有更好的!”

李茉莉也擠過來,身體幾乎貼到何雨柱身上:“先生,家美不懂事,您別聽她的。我給您介紹,保證是真貨……”

何雨柱甩開她們。他走到門口,拉開門,回頭看著吳家美:“走不走?”

吳家美看看他,看看那堆已經空了的櫃檯,看看珠珠姐和李茉莉那張因懊悔而扭曲的臉。然後,很慢地,很堅定地,她點了點頭。

她走到櫃檯前,拿起那個薄薄的信封,裡面是她這個月的工資,三十六塊五。

她看了看,然後用力摔在珠珠姐臉上。信封不重,但動作很響,很脆。

“這錢,留給你買藥吃。”她說,轉身,大步走向門口。

珠珠姐還站在原地,捂著被砸中的臉,眼睛瞪著,嘴張著,像條離水的魚。

李茉莉也僵著,臉上的笑還沒褪,但比哭還難看。

……

街角。

“哭夠了沒?”

一個聲音在頭頂響起,很平,沒甚麼起伏。

吳家美猛地抬頭。

淚眼模糊裡,看見一雙皮鞋,黑亮的,一塵不染。順著皮鞋往上看,是藏青色的西裝褲,熨燙得筆挺。

再往上,是何雨柱。他站在那兒,背對著太陽,整個人鑲了道金邊,臉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但能看見他嘴角微微揚著,像是在笑,又不像。

“何、何先生……”吳家美慌忙用手背擦臉,結果把眼線擦得更花,兩個黑眼圈,像被人打了兩拳。她想站起來,但腳崴了,一軟,又坐回去。

何雨柱彎腰,撿起那隻斷了跟的高跟鞋,看了看,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哐當”一聲,在喧囂的街頭上很輕微,但吳家美心裡“咯噔”一下。

“哭成這樣,”何雨柱說,掏出塊手帕,遞給她,“別人看了,還以為我欺負你。”

吳家美接過手帕。

是絲綢的,白底繡著淺藍色的竹葉,很軟,帶著淡淡的皂角香。

她沒擦臉,只是攥在手裡,手指絞著布料,指節發白。

“我……我被辭退了。”她低聲說,聲音啞得像破風箱。

“知道。”何雨柱在她旁邊蹲下,這個動作很自然,不像那些穿西裝的男人該做的。他從兜裡摸出煙,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熱空氣裡緩緩上升。“剛才在‘寶榮齋’門口,看見了。”

吳家美猛地轉頭看他。淚眼模糊裡,何雨柱的臉在煙霧後若隱若現。他戴了墨鏡,鏡片是茶色的,映出她狼狽的倒影。

“你……你都看見了?”

“嗯。”何雨柱彈了彈菸灰,“看見你摔信封,看見你走出來,看見你蹲在這兒哭。”

吳家美的臉“騰”地紅了。

不是害羞,是羞恥。那種被人看見最不堪一面的羞恥。她低下頭,手帕絞得更緊。

“哭不丟人。”何雨柱忽然說,聲音還是很平,“這世道,能哭出來,是福氣。多少人想哭,哭不出來,憋死了。”

吳家美沒說話。眼淚又湧出來,這次不是嚎啕,是無聲的,順著臉頰往下流,在下巴匯成滴,啪嗒啪嗒掉在旗袍上,洇開深色的圓點。

“工作沒了,再找就是。”何雨柱又說,把菸蒂扔地上,用鞋尖碾滅,“我那兒缺個秘書,你來不來?”

吳家美愣住了。她抬起頭,看著何雨柱,像是在判斷這話的真假。何雨柱也看著她,墨鏡後的眼睛看不清,但嘴角確實是在笑,很淡的笑。

“秘、秘書?”她結結巴巴,“我……我只有高中學歷,家麗才是大學生……我、我不配……”

“我小學畢業。”何雨柱打斷她,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現在是《新晚報》的副總裁。你說,學歷這東西,有用嗎?”

吳家美張著嘴,說不出話。

她看著何雨柱,看著這個站在銅鑼灣街頭、穿著筆挺西裝、說自己小學畢業的男人。

太陽正好移過樓房的遮擋,一束光打在他身上,給他整個人鍍了層金。

那一刻,吳家美覺得,這個人不像活在現實裡,像從甚麼神話裡走出來的,帶著一股子不管不顧的、蠻橫的勁。

去報社的路上,吳家美一直很沉默。

她挨著何雨柱走,但中間隔著半步的距離。腳步很輕,很慢,像怕踩碎甚麼。

何雨柱走得快,她得小跑才能跟上,崴了的腳一瘸一拐,疼得她眉頭緊皺,但沒吭聲。

“何先生,”她終於開口,聲音很小,像蚊子哼,“我……我性子軟,沒野心,也不愛跟人爭。報社那種地方,聽說競爭很厲害……我、我怕我做不來。”

“做不來就學。”何雨柱沒回頭,步子也沒停。

“要不……我回家跟家麗商量商量?”吳家美又說,聲音更小了,“她比我聰明,讓她幫我拿主意……”

何雨柱停下,轉身看著她。墨鏡後的眼睛看不清,但吳家美能感覺到那目光,像兩把薄薄的刀片,在她臉上刮過。

“商量甚麼?”何雨柱說,聲音很平,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工作是你的,日子是你的。別人能替你活?”

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手很熱,掌心有粗糙的老繭,磨得她面板髮疼。

他拉著她就走,步子更快了。

吳家美踉踉蹌蹌跟著,高跟鞋敲在石板路上,發出凌亂的“咔咔”聲,在喧囂的街上像某種慌亂的鼓點。

報社大樓在德輔道中。

旋轉門,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燈。

吳家美一進去,就被那股熱烘烘的、混雜著油墨、汗水和焦慮的氣味淹沒了。

打字機的聲音像暴雨,噼裡啪啦,從各個辦公室湧出來。

電話鈴此起彼伏,尖銳,急促,像催命。

人們抱著檔案跑來跑去,皮鞋踩在地上發出密集的鼓點,說話聲、爭吵聲、呵斥聲,混成一片嗡嗡的巨響,震得人耳膜發疼。

吳家美站在大廳中央,手腳冰涼。

她看著那些匆匆走過的男女,女的穿旗袍或洋裝,妝容精緻,但眼神疲憊;男的穿西裝,頭髮梳得油亮,但領帶歪斜,眼袋發青。每個人都像上了發條的玩具,停不下來,慢一步就會被碾碎。

“何先生……”她抓住何雨柱的袖子,手指在抖,“我、我很笨的……真的……我可能做不好……”

何雨柱沒說話,拉著她走進電梯。電梯是鐵柵欄的,執行時發出“哐當哐當”的呻吟,像老人的咳嗽。數字燈一層層亮起:2、3、4……吳家美盯著那些跳動的銅數字,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一跳一跳的,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五樓。

走廊鋪著深紅色的地毯,吸走了腳步聲,但那種壓抑的、緊繃的氣氛更濃了。何雨柱推開一扇門,上面掛著“副總裁辦公室”的牌子。

屋裡很大,很安靜。

和外頭的喧囂像是兩個世界。三面牆都是書架,塞滿了精裝書和資料夾。

窗前是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桌上堆著半尺高的稿紙,鎮紙是塊沉甸甸的生鐵。

沙發是真皮的,茶几上擺著茶具。空氣裡有雪茄和舊書的味道。

“坐。”何雨柱指了指沙發。

吳家美沒坐。她站在屋子中央,手絞著衣角,低著頭,像等待審判的犯人。

“工作很簡單。”何雨柱走到辦公桌後,坐下,從抽屜裡拿出個本子,扔在桌上,“接電話,記留言。誰打來的,甚麼事,約甚麼時間。字會寫吧?”

吳家美點頭,聲音像蚊子哼:“會……”

“那就行。”何雨柱靠進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看著她,“知道我為甚麼選你嗎?”

吳家美搖頭。

“第一,你會接電話。”何雨柱說,嘴角勾起一個很小的弧度,“第二,你長得漂亮。”

吳家美的臉“唰”地紅了。她猛地抬頭,看著何雨柱,眼睛裡滿是震驚,還有一絲被冒犯的怒意。

“別誤會。”何雨柱擺擺手,“秘書跟我一屋,天天對著,總得找個順眼的。要是找個醜的,我一天得少活倆時辰。”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粗俗。但奇異地,吳家美心裡那根繃緊的弦,鬆了一點。她咬了咬嘴唇,低聲說:“那……那我不讓你欺負。”

何雨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很短促的一聲,像嘆氣。“行,不欺負你。”

屋裡靜下來。

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電車聲,和遠處打字機的噼啪聲。

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漏進來,在地上切出一道道光斑,光斑裡有灰塵在跳舞。

吳家美忽然想起甚麼,臉更紅了,聲音也更小:“何先生……你之前……搬走,是不是因為……因為看見我……”

她沒說完,但意思到了。

那天晚上,她喝醉了,在浴室吐,何雨柱進來扶她,她衣服溼了,貼在身上,甚麼都看得見。

第二天,何雨柱就搬出了公寓。

何雨柱臉上的笑收了。他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那天你喝多了。”

“我知道……”吳家美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布料發出細微的“嘶啦”聲,“我……我不是故意的……”

“都過去了。”何雨柱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以後別提了。”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

刺耳的鈴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炸開。

吳家美渾身一激靈,像被針紮了似的跳起來。

她看著那部黑色的電話機,手伸出去,又縮回來,又伸出去,像在碰甚麼燒紅的鐵。

“接。”何雨柱沒回頭。

吳家美深吸一口氣,抓起話筒。

手在抖,話筒差點掉地上。她把話筒貼到耳邊,聲音發顫:“喂、喂……這裡是何、何雨柱先生辦公室……”

電話那頭是個女聲,很媚,帶著點沙啞:“我找何先生。”

“何、何先生他……”吳家美看向何雨柱。何雨柱轉身,對她做了個“記下來”的手勢。吳家美慌忙抓起桌上的本子和筆,“您、您哪位?有甚麼事?我、我幫您轉達……”

“我是寶寶。”女聲說,帶著笑,但笑裡有點別的東西,“告訴何先生,晚上七點,我家,家宴。讓他一定來。”

“寶、寶寶女士,晚上七點,家宴……”吳家美一邊重複,一邊歪歪扭扭地記。字寫得很大,很醜,還寫錯了幾個,“請、請問地址是……”

電話那頭報了地址。吳家美記下,又重複一遍確認。結束通話電話時,手心裡全是汗,話筒都被握溼了。

她抬起頭,看向何雨柱。何雨柱走過來,拿起本子看了看。字是醜,但該記的都記了。他點點頭:“還行。”

就這兩個字,吳家美心裡那塊大石頭,“咚”地落了地。她腿一軟,差點坐地上,趕緊扶住桌子。

“走吧。”何雨柱把本子放回桌上,“帶你去辦入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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