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哼,這冰霧倒是有點門道,不過也到此為止了!”一個粗礪的聲音響起,伴隨著靈力碰撞的悶響。
寒螭製造的冰霧屏障被強行破開,幾個黑衣修士的身影出現在洞口,為首那人目光銳利,掃過寒潭和石壁上的痕跡,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搜!那小子肯定還藏在這裡,還有那頭畜生!”
一個修士領命,轉身退了出去。
片刻後,那修士又回來了,手裡赫然提著一把焦黑扭曲的東西。
秦風瞳孔驟縮。
那是……秦家藥園裡特有的紫紋草燒焦後的殘骸!
黑衣修士獰笑著,隨手將那些殘骸丟在洞口,又引燃了幾株普通枯草。
刺鼻的焦糊味混合著熟悉的藥香飄了進來,如同毒蛇般鑽入秦風的鼻腔。
轟!
秦風腦子裡像是有甚麼東西炸開了。
眼前彷彿又出現了那沖天的火光,耳邊又響起了族人絕望的哀嚎。
爹孃倒下的身影,黑衣人冰冷的面具……
“啊——!”
壓抑許久的悲痛和滔天的恨意,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內爆發!
這不是簡單的毀家滅門,這是對他家族世代守護的藥道最惡毒的褻瀆!
他不再感到恐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滲出血絲。
一股灼熱的怒火衝散了寒潭帶來的冰冷。
必須殺了他們!
他猛地沉入寒潭,心念一動,意識進入藥靈境。
幾株剛剛在藥靈境中催生出的、通體晶瑩的冰魄草出現在手中。
這是他從家族廢墟和遺冢中搶救出的種子種下的。
結合寒潭的刺骨寒氣和《生生訣》中記載的基礎藥理,秦風迅速將冰魄草揉碎,混合潭水,激發其蘊含的極寒藥力。
一股肉眼可見的、比寒螭冰霧更加刺激嗆人的寒煙被他反向推出洞口。
“咳咳!甚麼鬼東西!”
“眼睛!我的眼睛!”
洞口的追兵猝不及防,被寒煙嗆得涕淚橫流,視線受阻。
與此同時,秦風的目光鎖定了洞穴深處巖壁上的一個黑點——一個野生的毒蜂巢穴。
他調動丹田內鴻蒙種散發出的微弱生命氣息,按照《生生訣》中與草木溝通的法門,小心翼翼地向蜂巢傳遞出一絲蘊含生命元液的善意和……強烈的刺激!
嗡嗡嗡——!
彷彿被注入了狂暴的興奮劑,整個蜂巢瞬間炸鍋!
密密麻麻的毒蜂如同黑色的潮水,帶著致命的嗡鳴聲,瘋狂地衝向洞口那些不速之客!
“啊!毒蜂!”
“快防禦!”
追兵們瞬間手忙腳亂,靈力護盾、驅蟲符籙紛紛用上,陣型一片混亂。
“吼!”
寒螭抓住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它龐大的身軀從寒潭中猛然竄出,發出一聲震懾心魄的咆哮,裹挾著刺骨的寒流,狠狠撞向一名離它最近的修士!
那修士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就被寒螭的巨力和冰霜凍結了半邊身體,倒飛出去。
但追兵畢竟人多,為首的築基修士反應極快,祭出一面火焰繚繞的盾牌擋住了寒螭的後續攻擊,同時一道凌厲的火刃劈向寒螭。
寒螭本就虛弱,硬接一記,鱗甲破碎,發出一聲痛吼,被擊退回潭水邊緣。
“小心!那畜生快不行了,先殺了它!”為首修士厲聲道。
眼看寒螭危在旦夕,它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它猛地將殘餘的力量灌注於身下的寒潭之中!
轟隆隆!
整個洞穴劇烈震動起來,崖頂常年積累的冰雪受到潭水寒氣引動,竟發生了一場小規模的雪崩!
大量的冰雪碎石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瞬間堵住了大半個洞口。
“該死!快退!”
追兵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看著不斷滾落的冰雪,不敢硬闖,罵罵咧咧地暫時退到了洞外安全地帶。
雪崩過後,洞內暫時恢復了平靜,但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氣息。
洞口附近留下了幾具被毒蜂蜇死或被寒螭突襲重創的修士屍體,還有散落的藥囊和兵器。
秦風從寒潭中探出頭,本能地想去收繳那些戰利品。
然而,當他的手指剛剛觸碰到一個沾染了修士鮮血和殘餘靈力的藥囊時,丹田內的鴻蒙種猛地一顫!
一股難以形容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強烈飢渴感瞬間爆發!
它彷彿一頭沉睡億萬年的兇獸甦醒了,爆發出恐怖無比的吞噬力量!
無形的吸力籠罩了那些屍體和藥囊,甚至連周圍散逸的靈氣都被瘋狂地拉扯!
“呃啊!”
龐大的、駁雜的能量瘋狂湧入體內,秦風感覺自己的經脈像是要被撕裂,丹田如同要爆炸開來,劇烈的痛苦讓他眼前發黑,幾乎失去了意識。
他第一次感受到這神秘種子的可怕!它不僅能帶來生機,更能帶來毀滅!
就在秦風意識即將被那股狂暴能量徹底淹沒,身體瀕臨崩潰的邊緣。
身旁傳來寒螭虛弱卻急促的低吼。
它掙扎著抬起佈滿傷痕的頭顱,巨大的眼眸中映出秦風痛苦扭曲的臉。
沒有絲毫猶豫,寒螭張開了嘴。
一股並非尋常冰霧,而是帶著它生命本源氣息的極寒冰氣,猛地噴吐而出。
這冰氣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幽藍色,所過之處,連空氣似乎都被凍結凝固。
冰氣精準地覆蓋在秦風的體表,瞬間滲透進去。
難以言喻的冰冷迅速蔓延,彷彿要將他的血液、經脈乃至靈魂都徹底凍僵。
那股在他體內瘋狂肆虐、幾乎要撐爆丹田的駁雜能量洪流,在這股極致的寒意下,竟如同遇到了剋星般,流速驟然減緩。
翻騰的能量像是沸騰的水被投入了萬載玄冰,迅速冷卻、凝滯。
鴻蒙種那狂暴的吞噬慾望,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極寒強行打斷,暫時沉寂了下去。
撕裂般的劇痛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寒冷。
秦風猛地倒抽一口涼氣,劇烈地咳嗽起來,貪婪地呼吸著洞穴中冰冷而稀薄的空氣。
他恢復了些許清明,意識不再混沌。
低頭看去,自己渾身上下,從裡到外,彷彿都被一層薄冰覆蓋。
身體僵硬,連動一下手指都覺得困難。
冷汗早已在冰氣覆蓋前就浸透了衣衫,此刻緊貼在面板上,更添寒意。
他看向身旁的寒螭。
噴出那口本源冰氣後,寒螭的氣息萎靡到了極點,龐大的身軀都縮小了一圈,鱗片黯淡無光,虛弱地趴在潭邊,連動彈一下的力氣似乎都沒有了。
秦風心中一緊,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是感激,是後怕,還有一絲對自己體內那顆種子的深深忌憚。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這金手指並非是予取予求的寶庫。
它是一柄雙刃劍。
用好了,能披荊斬棘,逆天改命。
用不好,或者說,控制不住它那源自本能的吞噬慾望,第一個被毀滅的,可能就是自己。
他看著地上那幾具已經失去所有生命氣息,只剩下空殼般的屍體,胃裡一陣翻騰。
殺戮帶來的力量增長是真實的。
但失控的恐懼,同樣刻骨銘心。
他看著寒螭萎靡不振的樣子,心中一陣後怕。
追兵的腳步聲已經遠去。
秦風掙扎著爬到洞口,望著山下家的方向,那裡只剩下一片被煙熏火燎的廢墟。
刻骨的仇恨如同毒藤,死死纏繞著他的心臟。
他默默地從洞口被雪崩帶來的泥土中,撿起一枚被燒得焦黑、但依稀能辨認出是秦家特有靈植種子的碎片。
他咬破手指,將鮮血滴在種子上,然後鄭重地將其埋入洞口前的一小片泥土中。
“你們毀我秦家藥園……”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泣血的堅定。
“我秦風在此立誓,他日,必讓這世間,處處皆為我之藥田!”
“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寒風吹過,洞口的焦土之上,那枚沾染了少年鮮血的種子,彷彿微微顫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