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穹頂,那由歷代守護者以生命編織的法則之網,在一聲貫穿神魂的哀鳴中,開始崩解。並非猛烈的爆碎,而是一種更令人絕望的消亡。構成光網的法則絲線,一根根失去光澤,從最堅韌處無聲地斷裂,如同宇宙的琴絃被逐一撥斷,最終歸於死寂。光芒在消亡,純粹到不含任何雜質的惡念,如墨汁滴入清水,無聲無息卻又蠻橫霸道地渲染開來。那不是黑暗,而是光與色的徹底不復存在,是一種能吞噬一切概念的“無”。
這股“無”化作浪潮,越過守護者們燃燒的殘軀,無視一切神通與壁壘,筆直地撲向這顆星球的心臟——起源核心。在那一瞬間,秦風的識海被染上了血色。不是被外界的邪能侵染,而是七年前秦家藥園那沖天的火光,毫無徵兆地在他腦海中炸開。
父親將血參塞入他口中的灼熱觸感,母親催動遁地符時決絕的眼神,以及那一聲沉悶的倒地聲,比任何時候都清晰。這股惡念,竟能直接勾動他內心最深處的創傷。然而,這足以讓任何道心崩潰的景象,僅僅持續了不到一息。識海深處,一直沉睡的寒螭魂魄猛然睜開雙眼,那雙冰藍色的豎瞳中滿是與生俱來的高傲與被侵犯領地的暴怒。一聲無聲的龍吟化作刺骨的寒流,瞬間將血色火光凍結、粉碎。“滾出去!”冰冷的魂念蠻橫地掃過,將那絲試圖汙染他心神的惡意徹底清除。秦風的身體甚至沒有出現本能的蜷縮,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眼神中古井無波。
這舊傷疤,早已被他磨成了掌中用來殺人的利刃。就在此時,他丹田內的鴻蒙萬靈種,那顆沉寂的種子,突然劇烈地震顫起來。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混雜著警惕的、源自本能的……貪婪。彷彿一頭沉睡的兇獸,聞到了世間最頂級的饕餮盛宴。秦風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冰冷而詭異的弧度。原來,這就是宇宙本源之惡的味道。看起來……很補。
“守住!”
秩序老祖的肉身燃起刺目的白焰,那是他的元神在燃燒。殘存的守護者們追隨他的腳步,將最後的生命化作一道道微弱卻決絕的光牆,試圖阻擋那吞噬一切的黑暗。然而,這一切猶如螳臂當車,光牆在接觸到混沌邪能的瞬間便被腐蝕、消融。防線崩潰,絕望如同實質的陰雲,籠罩了整個世界。
秦風立於崩塌的天地之間,神情平靜得可怕。他知道,這是最後的時刻。沒有豪言壯語,沒有臨終託付,只有散修無數次生死搏殺中淬鍊出的冰冷決斷。
他爆發了化神後期巔峰的全部力量,那枚與他元神共生的鴻蒙萬靈種,以及那柄代表著宇宙秩序的神器,同時發出了震顫的嗡鳴。
一道純粹的混沌流光從他身側衝出,混沌靈寵發出一聲無聲的、震徹靈魂的咆哮,它衝向那遮蔽天日的邪神投影,並非為了毀滅,而是為了吞噬、淨化那同源卻早已腐化的存在。
“轟——!”
秦風的攻擊與邪神投影猛烈碰撞。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那高高在上的邪神投影,第一次產生了情緒波動。
鴻蒙萬靈種爆發出的並非單純的吞噬之力,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開天闢地般的“造化”之韻。秩序神器的光芒如同手術刀,將邪神投影的混沌邪能精準地分解、拆解成最原始的粒子,而鴻蒙萬靈種則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將這些粒子捕獲、重組、再造!
創世與滅世的力量在他體內交織!
“你……這是甚麼力量?!”
邪神投影那震徹寰宇的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驚恐和不可置信。它的力量,正在被眼前這個凡人“重寫”!它的存在,正在被這股異端的力量“篡改”!這不是戰鬥,這是對它存在本身的褻瀆和顛覆!
被分解、重塑後的混沌本源,化作最精純的能量洪流湧入秦風體內。他的元神在金光中劇烈膨脹,那通往化神巔峰的壁壘,在這一刻如同紙糊般被輕易洞穿!
化神巔峰!
“螻蟻!你將是我的新容器!”
邪神投影發出最後不甘的咆哮,它徹底消散,被分解成了鴻蒙萬靈種的養料。混沌降臨的通道在失去了錨點後,發出一聲悲鳴,緩緩閉合。
起源之星,得救了。
整個永珍星域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
秦風卻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元神遭受的重創,以及鴻蒙萬靈種和秩序神器在極限爆發後陷入的沉寂,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虛弱。
還未來得及喘息,他身側的虛空,因承受不住剛才那股毀天滅地的力量,撕開一道巨大的、不穩定的漆黑裂縫。強大的吸力傳來,將他重傷的身軀瞬間捲入其中。
意識的最後一刻,秦風的元神彷彿穿透了無盡的時空。他“看”到了,在宇宙更遙遠、更深邃的黑暗之中,一個由無數星系組成的、難以形容其偉大的混沌本體,緩緩轉動著它的“視線”。在它眼中,無數世界如同塵埃,而其中一粒,剛剛爆發出了一點讓它感到厭惡又好奇的異樣光芒。
它的目光,跨越了無盡虛空,鎖定了秦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