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一頭扎入這片從未有人涉足的古老禁地。
甫一進入,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老壓抑氣息便如山嶽般傾軋而下。
此地的靈氣駁雜不堪,更是狂暴異常,僅僅吸入一口,便讓秦風的經脈感到陣陣撕裂般的刺痛。
他不得不立刻屏住呼吸,僅以體內靈力維持生機。
丹田深處,那枚神秘的鴻蒙萬靈種,此刻卻顯得異常活躍。
它微微震顫,散發出一股強烈的、近乎貪婪的渴望意念。
彷彿這禁地中某種特殊的能量,或是潛藏的奇異生命體,對它而言是無上的補品。
秦風強忍著身體的不適,全部心神都繫於鴻蒙種之上。
它那模糊卻至關重要的生命感知,成了他在這片絕地中唯一的指路明燈。
感知範圍被禁地的詭異力場大幅壓縮,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身後,那股令人窒息的靈力波動緊隨而至,血屠長老終究還是追了進來!
秦風心中一凜,但隨即又略感慶幸。
他清晰感知到,血屠長老那結丹期的恐怖氣息,在這禁地環境中受到了明顯的壓制,遠不如在外界那般可以肆意碾壓一切。
饒是如此,那股威壓依舊讓秦風感到胸悶氣短。
他不敢有絲毫停留,更不敢與之力敵。
腦中飛速盤算,利用禁地中複雜扭曲的地形,以及那些生長了不知多少歲月、形態詭異的奇特植物,開始迅速佈置起一些簡陋卻致命的陷阱。
他從藥靈境中取出數株在禁地邊緣臨時催生出的毒藤種子和幾株能散發麻痺性孢子的菌類。
他心神沉凝,強行將寒螭逝去的劇痛壓入心底最深處,那份痛楚化為冰冷的殺意,驅動著他每一個動作。
神識微動,探入藥靈境。
數息之間,幾株新近催生完成、形態透著兇戾的靈植靜靜懸浮。
尋常靈藥絕無此等煞氣。
這些,是他特意挑選的幾種極具侵略性、生長迅猛的植株,在藥靈境加速催生之時,更被他以秘法引導,充分浸染了這片禁地特有的混亂、詭異甚至帶著一絲腐朽的氣息。
他首先取出的是數枚漆黑如墨的“噬靈鬼藤”種子。
此藤在藥靈境中吸收了禁地駁雜氣息後,已然發生異變,即便只是種子,也隱隱透出一種對生靈精氣的貪婪渴望。
一旦落地啟用,便會以駭人速度瘋長,藤蔓不僅堅韌異常,更能主動纏繞目標,其上附著的禁地特有煞力,會不斷侵蝕修士的護體靈光,吸噬靈力。
接著,他小心翼翼地捧出幾叢“蝕骨瘴菌”。
這菌類本是灰撲撲不起眼,在藥靈境中沾染了禁地邪穢氣息後,菌傘表面竟浮現出詭異的暗紫色斑塊。
稍有觸動,便會噴射出肉眼難辨的細密孢子。
這孢子不僅帶有強烈的麻痺效果,更裹挾著禁地那種混亂無序的能量,一旦侵入修士體內,便會如跗骨之蛆,侵蝕經脈,擾亂靈力運轉。
他的動作迅捷而精準,每一個細微的調整都充滿了久經生死考驗後的老練。
血屠長老追擊的路徑,他已在腦中推演數遍,選定了三處絕佳的伏擊點。
一處是兩堵傾塌石壁間形成的狹窄甬道,僅容一人透過。
另一處,則在一截斷裂的石樑之下,那裡碎石堆積,極易隱藏。
最後一處,位於一扇搖搖欲墜的巨石拱門之後,視野受阻,是偷襲的天然良所。
在每一處選定的位置,他都將噬靈鬼藤的種子淺淺埋入土中,指尖微不可察地渡入一絲《生生訣》的生機之力,引而不發,只待時機。
佈置這些致命的“驚喜”時,他臉上不見絲毫表情,唯有眼底深處,偶爾會掠過一絲冰冷的光。
蝕骨瘴菌的安置則更為隱蔽。
他將這些暗紫色的菌叢巧妙地融入周圍的腐殖層與斷裂的石塊陰影之中,再細緻地鋪上早已準備好的碎石與枯葉。
並非隨意掩蓋,而是根據周圍環境的紋理,一絲不苟地恢復原狀,確保即便是結丹修士的神識粗略掃過,也難以察覺端倪。
遺蹟內,空氣沉重而壓抑。
他屏息凝神,動作間悄無聲息,唯有偶爾衣袂摩擦的微弱聲響,以及風吹過殘垣斷壁時發出的嗚咽,如同這片禁地亙古的嘆息。
這已不僅僅是簡單的佈置陷阱。
這是絕境中的孤注一擲。
是對強大仇敵發出的無聲咆哮。
寒螭化為漫天冰晶的那一幕,如同最鋒利的刀,在他心頭反覆切割。
那份痛,那份恨,此刻盡數融入指尖,注入這些即將噬人的植株之中。
藥靈境,這片伴他成長的神秘空間,再次成了他手中最隱秘、也最致命的武器。
用禁地的“特產”來招待禁地的“客人”,倒也算相得益彰。
他嘴角牽動了一下,那弧度,與其說是笑,不如說更像一頭受傷孤狼露出的獠牙。
禁地中,偶爾能見到一些早已死去不知多少年的詭異妖獸殘骸,或是某些散發著微弱能量的奇特礦石。
秦風不敢大意,只在絕對安全的情況下,才小心翼翼地催動鴻蒙種,嘗試少量吞噬。
出乎意料的是,這些駁雜能量被轉化後,形成的生命元液竟比外界的更為精純,其中更蘊含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古老蒼茫氣息。
這絲氣息湧入鴻蒙種,讓其綠光更盛,藥靈境內的混沌息壤似乎也因此得到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滋養。
“轟!”
身後傳來一聲巨響,伴隨著血屠長老壓抑著怒火的咆哮。
血屠長老周身血煞之氣洶湧,強行驅散著禁地中那股令人不適的駁雜靈氣。
他循著秦風留下的微弱氣息,一頭扎進了這片詭異的區域。
每一步踏出,都感覺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陷入了無形的泥沼。
禁地的壓制之力,比他預想的還要強上幾分。
這讓他心中的暴虐更盛,只想儘快找到那個小畜生,將其碎屍萬段。
突然,他腳下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咔嚓”聲。
似乎是踩斷了甚麼乾枯的樹枝。
血屠長老並未在意,結丹修士的肉身何其強悍,尋常陷阱不過是笑話。
然而,就在他邁出下一步的瞬間。
異變陡生!
他之前落腳之處,數道墨綠色的藤蔓如同蟄伏的毒蛇,猛然從腐葉之下彈射而出。
這些藤蔓表面佈滿了細密的倒刺,閃爍著幽冷的微光。
藤蔓生長速度快得驚人,轉眼間便纏向他的腳踝和小腿。
“哼,雕蟲小技!”
血屠長老冷哼,護體靈力驟然爆發。
那些堅韌的毒藤在接觸到他血色靈力的剎那,便紛紛爆裂開來,化為點點綠色的汁液。
但就在毒藤爆裂的同時,一股淡黃色的煙霧也隨之瀰漫。
那煙霧中,夾雜著無數肉眼幾乎不可見的細小孢子。
血屠長老猝不及防,吸入了一絲。
他只覺喉嚨一癢,緊接著便是一陣難以抑制的眩暈感襲來。
雖然這眩暈感對他這等結丹修士而言,不過瞬息便可壓制。
但那種突如其來的不適,以及被一個築基期小輩算計的屈辱感,讓他怒火中燒。
“小雜種,找死!”
他怒吼一聲,血煞之氣狂湧而出,將周圍的煙霧盡數震散。
然而,他低頭一看,自己那名貴的法袍邊緣,竟被幾滴綠色的毒藤汁液腐蝕出了幾個難看的小洞。
更讓他難以忍受的是,臉上和脖頸處,開始傳來陣陣細密的刺癢。
伸手一摸,竟是起了一些細小的紅疹。
對於一個平日裡高高在上、威嚴自持的結丹長老而言,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何曾如此狼狽過!
這小畜生,手段竟如此陰損!
遠處的陰影中,秦風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面無表情,眼神冰冷。
看到血屠長老那略顯滑稽的狼狽模樣,他心中沒有絲毫快意,只有更深的寒意。
這老魔頭的實力,果然恐怖。
這種程度的陷阱,對他而言,不過是撓癢癢。
但,至少爭取到了一點時間。
也讓他更加確信,利用這禁地的特殊環境,或許真的能找到一線生機。
寒螭……
秦風的心臟猛地一抽。
我不會讓你白白犧牲。
血屠長老壓下體內的不適,神識如同狂潮般掃向四周。
那雙陰鷙的眸子裡,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要將那個小畜生一點點撕碎,方解心頭之恨!
雖然未能造成實質性傷害,但每一次被這些“小把戲”遲滯,都讓他的靈力多消耗一分,禁地環境對他神魂的反噬也更重一分。
他的臉色因此變得愈發陰沉,看向前方的眼神,除了暴虐的殺意外,也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秦風不敢回頭,拼命向著感知中那片遺蹟所在的方向逃竄。
那片遺蹟散發出的氣息,比禁地外圍更加古老、更加深邃,其中隱約透著一股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強大存在感。
那裡,或許有他的一線生機,也可能是更恐怖的絕地。
血屠長老的怒吼聲越來越近,那股冰冷的殺機幾乎要刺透秦風的後心。
秦風知道,單純的躲藏已經無用。
他必須利用這片古老遺蹟的特殊環境,設下一個足以威脅結丹期強者的致命陷阱!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用自己的智慧和狠辣,從這絕境中搏出一條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