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亡命飛遁,丹田內的鴻蒙萬靈種被他催動到了極致。
沿途所過之處,無論是低階妖獸還是看似普通的草木,只要蘊含一絲生命力,便被那無形的吞噬之力強行抽取,化為絲絲縷縷微弱卻救命的能量,補充著他幾近乾涸的靈力和迅速流逝的生機。
饒是如此,傷勢依舊在惡化,速度也難以持久。
血屠長老那結丹期的恐怖速度,遠非此刻的秦風所能比擬。
身後的威壓如跗骨之蛆,越來越近,越來越沉重。
秦風甚至能清晰感知到對方靈力中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
再這樣下去,不出半柱香,必被追上!
他心念電轉,一咬牙,神識沉入藥靈境。
“給我催!”
藥靈境中,時間流速本就遠超外界,此刻在他不計代價的催動下,那些尚未完全成熟的靈藥,如同被注入了催命符一般,瘋狂生長。
數息之間,藥靈境中剩餘的大部分靈藥,包括幾株年份極高的“爆炎果”和能釋放強烈麻痺毒霧的“紫電藤”,都被催生到了藥力最狂暴的頂點。
秦風顧不得心疼這些珍稀靈藥的潛力損耗,一股腦兒地將它們從藥靈境中取出。
他一邊亡命飛遁,一邊憑藉著對藥性的精準控制,將這些靈藥巧妙地佈置在身後必經之路上。
爆炎果被他以特殊手法引爆,形成一片片熾熱的火海。
紫電藤則被激發,釋放出大片帶著刺鼻氣味的紫色毒霧,其中夾雜著細密的電弧。
這些手段,對結丹期修士而言,或許不足以造成實質性傷害,但阻礙片刻,消耗其些許靈力,總是能做到的。
血屠長老果然如他所料,面對這些突如其來的障礙,只是不屑地冷哼一聲。
他周身血煞之氣翻湧,輕易便將火海撲滅,毒霧也被他強橫的靈力震散。
然而,連續破開數道障礙,饒是他修為深厚,遁速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一絲影響,消耗了些許靈力。
他眼中的殺意更濃,這小輩的手段層出不窮,著實可恨。
就在這生死一線之際,秦風的腦海中響起了寒螭焦急而決絕的意念。
“主人,讓我來!”
“不行!”秦風幾乎是嘶吼著回應。
他與寒螭心意相通,瞬間明白了它的打算。
寒螭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主人,你若死了,我獨活何用?秦家的大仇,還等著你去報!”
“你若出事,我絕不獨活!”秦風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這是他除了父母之外,唯一的夥伴。
“放心,我自有分寸!”寒螭的意念中帶著一絲安慰,但秦風卻從中感受到了一股玉石俱焚的慘烈。
不等秦風再說甚麼,寒螭強行切斷了與他的部分精神連結,顯然是不想讓他再阻止。
下一刻,在逃至一處地勢險峻、怪石嶙峋的山脈隘口時,異變陡生!
原本被秦風收在特製法器中、氣息萎靡的寒螭,驟然衝出!
它那冰藍色的龐大身軀在半空中迎風暴漲,轉瞬間便恢復了數十丈的崢嶸體態,通體鱗片閃爍著妖異的寒光。
它發出一聲震徹山林的憤怒嘶吼,聲音中充滿了不屈與決絕。
一股遠超其築基初期修為的恐怖寒氣,從它體內爆發開來!
它竟是在燃燒自己的妖丹本源!
無盡的冰藍色光華從它身上湧出,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連飛鳥都被瞬間凍斃,從空中墜落。
堅硬的岩石上迅速凝結出厚厚的冰層,咔咔作響。
寒螭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座移動的冰山,義無反顧地橫亙在狹窄的隘口,擋在了血屠長老的必經之路上。
它以自身為陣眼,引動天地間的冰寒靈氣,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冰封屏障,試圖將血屠長老短暫困住。
血屠長老追擊正急,陡然見到這頭先前被他重創的妖獸竟敢再次出現,並且爆發出如此驚人的力量,眼中也不由閃過一絲詫異。
“不自量力的畜生!”
他沒想到一頭區區築基初期的妖獸,竟有如此悍不畏死的勇氣,敢以身軀阻攔結丹修士。
但詫異過後,便是被螻蟻挑釁的暴怒。
他被寒螭這決絕的爆發力稍稍阻滯了片刻,怒吼一聲,手中那柄門板大小的血色巨錘上血光暴漲,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狠狠砸向寒螭佈下的冰封屏障,也砸向寒螭那龐大的妖軀。
“轟隆——!”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響徹整片山脈,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將周圍的巨石都震成了齏粉。
冰封屏障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
寒螭那一聲嘶吼,不再是單純的慘叫。
其中混雜著骨骼寸寸斷裂的悶響,以及妖丹本源被強行撕裂的尖銳悲鳴。
更有對生的眷戀,對敵的怨毒,以及一絲……對秦風的,最後的呼喚。
那聲音,像一柄燒紅的鐵釺,狠狠烙在秦風的心神深處。
血屠長老那含怒一擊,力量何其恐怖。
血色巨錘的虛影,幾乎凝為實質,重重轟擊在寒螭引以為傲的冰晶妖軀之上。
“咔嚓——嚓——嘭!”
連綿不絕的碎裂聲,密集得讓人頭皮發麻。
堅逾精鋼的冰藍色鱗甲,如同陽光下的薄冰,一片片炸開,翻飛。
其下是堅韌的血肉,此刻也如同被無形巨力碾過的豆腐,爆裂,模糊。
先是頭顱。
那雙曾映照著秦風身影的冰藍色豎瞳,在血光中猛然凸出,隨即黯淡,碎裂,被狂暴的血煞之力徹底湮滅。
緊接著是它修長而矯健的頸項,如同被巨斧斬斷的枯木,發出令人牙酸的斷折聲。
然後是龐大的身軀。
自上而下,一寸寸地,被那股無可抗拒的血煞之力撕扯,粉碎。
沒有完整的碎塊。
只有漫天飛揚的冰藍色光點,那是鱗片的殘骸。
還有噴濺的、帶著極致冰寒氣息的妖血,瞬間又被血煞之力蒸騰。
更有無數細小的、難以辨認的血肉組織,混合著碎骨,如同一場突如其來的、帶著濃烈血腥與冰寒氣息的暴雨,向著四面八方灑落。
秦風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世界彷彿失去了所有聲音。
他聽不見山風的呼嘯,聽不見身後血屠長老的獰笑。
耳中只有一種尖銳的、持續不斷的嗡鳴。
眼前,那片曾經鮮活的冰藍,正以一種無法想象的酷烈方式,被染成了刺目的猩紅,然後化為虛無。
一股極致的冰寒,並非來自寒螭的本源,而是從他自己的心臟深處猛然炸開,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讓他即使在亡命飛遁中,也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不是恐懼。
是某種……更深沉,更原始的東西。
丹田內的鴻蒙萬靈種,在此刻也發出一陣劇烈的、帶著悲鳴般的震顫。
一絲微弱到幾乎不可察的、屬於寒螭的本源氣息,在徹底消散前,被鴻蒙種本能地、貪婪地,又帶著一絲顫抖地,輕輕接引,納入了藥靈境那片混沌息壤之中。
秦風的嘴唇無聲地翕動著。
他想喊。
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喉嚨像是被燒紅的烙鐵堵死。
胸腔中翻湧的,是比岩漿更熾熱,比寒冰更刺骨的……恨!
七年前,秦家莊園沖天的火光,父母倒在血泊中的身影,與眼前這漫天飄散的冰藍血雨,詭異地重疊。
一樣的絕望。
一樣的無力。
一樣的……刻骨銘心!
“嗬……”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彷彿野獸受傷時的低吼,終於從秦風的喉間艱難地擠出。
他沒有回頭。
他知道,回頭,就是死。
寒螭用命換來的逃生之路,他不能辜負。
但那雙原本銳利的眸子,此刻已被血色完全浸染。
血屠長老。
血煞門。
這筆血債,我秦風,用你們整個宗門的覆滅來償還!
他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將那股幾乎要焚燬理智的悲痛與狂怒,盡數化為驅動身體逃亡的最後力量。
速度,在這一刻,竟又憑空快了一分。
身後,血屠長老看著那漫天消散的妖獸殘骸,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哼,不自量力的畜生。”
“下一個,就是你了,秦風小兒。”
他毫不停留,再次化為一道血光,追了上去。
只是,他並未察覺到,秦風身上那股死寂般的殺意,比先前濃烈了何止十倍。
秦風與寒螭本命相連,在寒螭妖軀破碎的瞬間,他只覺神魂如遭重錘,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從靈魂深處傳來。
“寒螭——!”
他發出一聲悲痛欲絕的嘶吼,眼前瞬間被血色覆蓋,七年前滅門之夜的場景與此刻寒螭慘死的畫面瘋狂交織,讓他幾欲瘋狂。
那蜷縮在藥爐中逃生的恐懼,父母倒在血泊中的絕望,此刻與失去寒螭的錐心之痛疊加在一起,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吞噬。
滔天的恨意與無邊的悲痛在他胸中瘋狂翻湧,化為一股難以言喻的暴戾殺氣。
他知道,寒螭用它最後的生命,為他爭取到了這寶貴的瞬間。
他強忍著神魂的劇痛和幾乎要爆裂的情緒,沒有回頭,因為他知道,回頭就是死!
趁著血屠長老被寒螭自爆阻攔的那一剎那,秦風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瘋狂。
他燃燒了體內僅存的所有精血,速度再次飆升到極致,不顧一切地衝向了山脈更深處。
那裡,根據他之前零星獲得的情報,是一處被各大宗門列為禁地的古老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