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語氣堅決地繼續說道：“小傢伙有這份才華和膽識，應該用在更廣闊、對國家和民族更有利的舞臺上。這次是成功了，萬一失手呢？損失的就不僅僅是一個有潛力的好苗子了。”
儒雅老人點頭表示贊同：“您說得是。所以秦天同志，包括陳雪、魏昭明同志，都反覆強調要加強對他的引導和保護，不能讓他由著性子來。不過，話說回來，也正是在處理這次‘行動’的後續，以及他之前生意的拓展中，我們發現陳朝陽同志身上另一個非常突出的優點，甚至可能比他做生意的天賦更難得。”
“是甚麼？”老人家問道。
儒雅老人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驕傲和感慨的神情，說道“是他搞文藝創作，特別是寫歌的才華，在海外華人，乃至一部分西方年輕人中，產生的巨大影響力。您可能還不知道，您夫人前段時間，不是得到一張從港島帶回來的唱片嗎？上面那些歌曲，像《海闊天空》、《大地》、《千千闕歌》等等，詞曲作者署名都是‘陳朝陽’。”
“小江同志前幾天在文藝工作會議上還說了這件事，她對這張唱片愛不釋手，對裡面的歌曲讚不絕口，說旋律動人，歌詞有真情，有力量，既有個人情感的細膩抒發，更有對家國故土的深沉眷戀，藝術水準很高。她還說，裡面很多歌，假以時日，必定會成為流傳下去的經典。”
老人家聞言，先是有些意外，隨即恍然，臉上露出了真切而溫暖的笑容，說道：“原來那些歌是他寫的？這我倒沒特別留意署名。小江是專業人士，她的眼光不會錯。她確實跟我提過好幾次，說現在外面出了個了不得的年輕音樂人，歌寫得極好，沒想到就是這小傢伙！哈哈，好啊，文武雙全，能寫能戰，還能賺錢！這小傢伙，肚子裡到底還藏著多少本事？”
他笑著搖搖頭，像是發現了一個巨大的寶藏，興致勃勃地追問道：“小江還說甚麼了？唱片在國內能聽到嗎？”
儒雅老人笑道：“小江同志的意思是，這些作品藝術價值很高，也代表了海外遊子的心聲，如果能引進國內發行，對豐富人民群眾的文化生活，激發愛國熱情，是很有好處的。不過……裡面也有一些歌曲，主要是情愛題材的，表達方式比較直白、個人化，跟我們當前提倡的文藝創作主流方向，可能還需要一個磨合和接受的過程。”
老人家擺了擺手，神情變得深沉而睿智，他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緩緩說道：“文藝創作，有其自身的規律。有些情感，有些表達，需要合適的土壤和時間。我們現在集中力量搞建設，一切為了工業化，為了國家強盛。文藝要為人民服務，要鼓舞士氣，凝聚人心。有些比較個人化的、風花雪月的東西，現階段大規模推廣，時機可能還不完全成熟。”
他又給自己點燃一支菸，說道：“氣可鼓，不可洩。小傢伙把這些歌發表在外面，我看未必沒有這方面的考慮。他知道哪裡更需要甚麼樣的聲音。等有一天，我們把國家建設得更好了，人民生活更富裕了，精神需求更多樣了，這些優秀的作品，自然會回到它該在的位置，被更多的人欣賞和傳唱。小江說會成為經典，我信。好東西，不怕等。”
儒雅老人深以為然地點點頭，說道：“您看得深遠。那關於陳朝陽同志未來的安排，您的想法是？”
老人家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杯，慢慢呷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影影綽綽的竹枝，彷彿在透過眼前的夜色，看向更遠的未來。書房裡一時寂靜，只有爐火偶爾發出的輕微“噼啪”聲。
良久，他才放下茶杯，轉回頭，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清晰，看著儒雅老人。
他緩緩開口說道：“老夥計，剛才聽你這麼一介紹，我心裡反倒有了些新的想法。過去，我們看這小傢伙，可能更多是把他當作一個有才華的文藝工作者，一個勇敢的公安戰士，或者一個腦筋靈活的年輕幹部來培養。但現在看來，我們可能還是小覷了他，或者說，沒有完全找準他最耀眼、也最能為國家發揮獨特作用的長處。”
他頓了頓，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梳理著自己的思路：“你看，他懂文藝，能用歌聲打動人心，凝聚海外華人；他懂經商，有點石成金、白手起家的本事，能在資本主義的世界裡遊刃有餘，賺取真金白銀；他還有膽識，有急智，臨危不亂，能處理複雜局面。”
老人家吸了口煙，目光看向窗外，接著說道：“最關鍵的是，他底色是紅的，心裡有家國，有民族，這是根，不會變。這樣的人才，你說，我們是該把他框在國內，按部就班地培養成一個可能優秀的、但類似的、我們並不缺的‘官’呢？還是……”
他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戰略家謀劃佈局時的果決和深遠，說道：“老夥計，我們有意識地去加強、去補齊他在某些特定領域的短板，比如國際金融、跨國商業運作、更高層面的文化交流與滲透。給他配上最得力、最忠誠的助手和團隊，創造一切有利條件，幫助他，鼓勵他，甚至‘推動’他。”
老人家越說眼睛越亮，“在西方世界的深處，讓小傢伙穩穩地紮下根去，長出枝葉，開枝散葉，成為一棵……嗯，一棵既能為我們遮風擋雨、輸送養分，本身又具有極強生命力和影響力的‘梧桐樹’？”
“梧桐樹？”儒雅老人輕聲重複，眼鏡後的目光灼灼發亮。
“對，梧桐樹。”老人家擺擺手，語氣肯定，“不招搖，但挺拔；能適應各種土壤，但骨子裡是中國的樹種；它的根系可以很深很廣，吸收各方的養分，但最終成長的姿態，是向著東方的陽光。這樣的樹，紮根在那邊，比我們派一百個、一千個純粹的情報人員過去，可能都更有價值，更持久，也更具‘合法性’和影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