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海負責擀餃子皮，他力氣大，擀麵杖掄得飛快，一張張中間厚邊緣薄的圓麵皮，像雪花一樣從手下飛出。陳雪、魏昭明、陳朝陽，甚至剛寫完作業跑出來的海濤和小軍，還有大妞小妞，都洗乾淨了手，圍坐在桌前，一起包餃子。
陳朝陽包餃子的手藝是跟後世影片裡學的，動作不快，但很仔細，包出來的餃子一個個挺著圓鼓鼓的肚子，邊緣捏出勻稱細密的花褶，像小元寶似的，立在蓋簾上，十分漂亮。魏昭明是北方人，包餃子是拿手活，速度飛快，餃子模樣也周正。周桂蘭手巧，包的餃子小巧玲瓏。大妞小妞也學著包，雖然歪歪扭扭，有的還露了餡，但氣氛格外溫馨。
大家一邊包餃子，一邊聊著天。陳雪問起陳朝陽這次回老家的見聞，陳朝陽就挑了些有趣的事說，比如鄉親們領到照片的興奮，爺爺奶奶看照片時的感慨，賴子和他爹把茅臺酒瓶藏在褲襠的事情，賴子家送的虎王鞭等等，把陳雪和魏昭明聽得不時發笑。自然，他們也簡單提了徐勝利的結局，陳朝陽和大姑姑父只是點到為止，並沒有深談。
餃子包了足足四五蓋簾。其中兩蓋簾拿到了院子裡凍上，水燒開了，周桂蘭開始下餃子。白白胖胖的餃子在滾水裡沉浮，很快就鼓脹起來，像一隻只小白鵝。第一鍋餃子出鍋，先給陳老頭陳老太盛上，然後是陳雪魏昭明，接著是陳大海周桂蘭和孩子們，最後是陳朝陽。
大家圍坐在堂屋的方桌前，桌上除了幾大盤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狍子肉芹菜餡餃子，還有幾碟臘八蒜、辣椒油和香醋。昏黃的燈光下，餃子冒出的熱氣模糊了每個人的臉，卻讓那份團聚的溫暖，家裡的煙火氣更加真切。
“來，都動筷子，趁熱吃！”陳老頭作為一家之主，笑呵呵地招呼。
陳朝陽夾起一個餃子，吹了吹，咬了一口。餃子皮勁道，裡面的肉餡鮮香多汁，狍子肉特有的野味香氣混合著芹菜的清爽，在口中化開，好吃得讓人差點把舌頭吞下去。再蘸上一點臘八蒜的酸辣汁，更是開胃解膩。
“嗯！好吃！真香！”魏昭明連連稱讚，“娘，這狍子肉餡調得好，要麼還得是您老，一點不柴，還香！桂蘭，你這面也和得好，皮夠勁道！”
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主要是肉好，朝陽弄來的肉新鮮。大丫頭，她姐夫，你們多吃點！”
陳雪也吃得很香，她平時工作忙，吃飯不規律，難得吃到這麼地道、用心的家常餃子。
她一邊吃，一邊對陳朝陽說道：“朝陽，上面給你安排的學習班，通知已經正式下來了。下週一報到，地點在香山那邊的一個培訓基地，封閉式突擊培訓，大概要兩個月時間。課程安排得很滿，有理論，有實踐，還有體能和技能訓練。教員都是各領域的專家和高手，機會難得，你要好好學。”
陳朝陽嚥下嘴裡的餃子，點點頭說道：“我知道了，大姑。我會珍惜這次機會。”
魏昭明介面道：“這次學習，不只是學業務，也是對你的一次全面考察和鍛鍊。結業的表現，會直接關係到你下一步的工作安排。你心裡要有數。出去了，就代表著咱們家的臉面，也代表著你自己的能力，別丟人。”
“姑父，您放心，我明白。”陳朝陽鄭重應道。
陳老太聽著，又是驕傲，又是不捨，夾了個餃子放到陳朝陽碗裡：“大孫子，學習是好事，去了就好好學。但也要注意身體，按時吃飯，別累著。兩個月……時間可不短呢。”
“奶，您放心，基地肯定管飯，餓不著我。學完了我就回來，到時候再給您和爺爺做好吃的。”陳朝陽笑著安撫奶奶。
一頓熱鬧又溫馨的餃子宴，吃了將近一個小時。大家吃得心滿意足，額頭都微微見了汗。飯後，陳雪和魏昭明又坐了一會兒，喝了杯茶，聊了會兒天，看天色不早了，才起身告辭。
送走了大姑和姑父，陳朝陽幫著周桂蘭和陳老太收拾了碗筷桌子。廚房裡，昏黃的燈光下，周桂蘭在刷鍋，陳老太在歸置剩下的餃子，這是特意多煮了些，留著明天早上煎著吃，陳大海在掃地。陳朝陽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平凡卻無比真實的畫面，心裡充滿了安寧和力量。
夜已深，海子裡那座栽了幾叢翠竹、顯得格外清幽靜謐的小院，書房裡還亮著燈。燈光是柔和的橘黃色，透過糊著綿紙的雕花木格窗欞，在庭院青磚地上灑下暖融融的一片光暈。初春的夜風還帶著寒意，但書房裡生了暖爐，沒有煙，只有融融的暖意，和爐上銅壺裡煮著的茶水將沸未沸時，發出的細微“嘶嘶”聲。
兩位老人隔著一張寬大的、鋪著深綠色呢絨檯布的辦公桌對坐著。桌上很簡潔，一盞綠罩檯燈，幾份翻開的檔案，兩個白瓷茶杯，杯裡的茶湯澄黃透亮，嫋嫋地冒著熱氣，茶香混合著書房裡淡淡的書香和墨香，沉澱出一種安寧而專注的氛圍。
其中一位，穿著打著補丁的睡衣，顯得很是隨性，他的袖口微微挽起，露出半截洗得發白的內襯。他頭髮已然花白，但梳理得一絲不苟，他眼神卻異常明亮、銳利，彷彿能洞穿一切迷霧。他正是這個時代的掌舵人，人們習慣尊稱一聲“老人家”。
坐在他對面的另一位，年紀相仿，氣質則更顯儒雅溫和些，臉上常帶著從容的笑意，但目光同樣深邃睿智。正是老人家的老戰友，也是在後世備受尊崇的人物。
此刻，儒雅老人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小口，放下杯子，臉上帶著笑意，說道：“今天下午，公安部的負責同志來找我彙報工作，提到他們最近破獲了一起性質比較嚴重的潛伏特務案。敵人這次策劃得很周密，野心也不小，目標是衝著我們即將召開的全國科技大會來的，妄圖在會上製造混亂，甚至對我們的專家隊伍造成了威脅。”
老人家正拿著鉛筆在一份檔案上做著標記，聞言筆尖微微一頓，抬起眼，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訝異和興趣，問道：“哦？科技大會？這目標選得倒是‘精準’。我們這邊反應還算及時？損失大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