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朝陽看了金家眾人一眼,接著說道:“劉哥生前跟我是過命的交情,他老婆肚子裡懷的,是劉哥在這世上唯一的骨血,是我的親侄子。我不能讓任何人,有任何一點機會,傷害到她們母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院子裡或躺或坐、狼狽不堪的金家幾人,尤其在還在那抱著斷腿壓抑呻吟的金老四,和眼神躲閃、強作鎮定的金老太太臉上停留了一瞬,聲音更冷了幾分。
他冷冷說道:“尤其是那個瘸子,還有那個老太婆。一個色迷心竅,毫無理智;一個老奸巨猾,滿肚子壞水。我很擔心,這次就算輕輕放過,他們賊心不死,還會像跗骨之蛆一樣纏上來。霞姐現在懷著孕,經不起任何驚嚇和折騰。”
“所以,徐大爺,我需要一個合適的、能立得住腳的罪名,把這兩個人,尤其是那個瘸子和老太婆,關起來,關得越久越好,最好讓他們永遠沒機會再踏進京城半步,沒機會再出現在霞姐面前。至於剩下那兩個,您看著處理,拘留還是放了,都行。”
徐所長聽著,沉默地抽著煙,煙霧繚繞中,他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眼神定定地看著陳朝陽。過了足足有半分鐘,他才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放低了聲音,說道:“行,這事我心裡有譜了。你不用擔心,交給我處理。那個瘸子和老太婆,我想辦法,給他們找個‘好去處’。西北那邊有些地方,正需要人手去‘建設’,也適合他們這種需要‘深刻改造’的人。至於甚麼時候能回來,那就看他們的‘改造’情況了。剩下那兩個,按尋釁滋事、侮辱他人,拘留十五天,然後遣送回原籍,你看這樣處理,行不行?”
陳朝陽眼睛微微一亮。西北!地廣人稀,條件艱苦,監管嚴格,勞改農場遍地都是狠人。把金老四和那個精於算計、慣會撒潑的金老太太,弄到那種地方去,簡直是神來之筆。一個瘸子,一個老太婆,在那種環境裡,能不能熬下來都是問題,更別說再跑回京城搗亂了。
這確實是一勞永逸、又不用自己髒手的好辦法。他本來的計劃,是讓徐所長先拘留,等放出來,他再找機會“處理”掉金老四這個最大的隱患。陳朝陽現在可不是甚麼善男信女,一旦有人威脅到他在乎人的安全,他動手也會毫不猶豫的。只是這事確實有點髒,現在徐所長主動攬過去,用更“合法合規”的方式解決,自然是再好不過。
“徐大爺,薑還是老的辣!您這安排,妥帖!”陳朝陽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低聲讚了一句。
徐所長擺擺手,沒再多說,轉身走回院子中央,臉色重新變得嚴肅威儀,對帶來的幾個公安低聲吩咐了幾句。那幾個公安顯然對徐所長十分信服,立刻點頭,動作利落地走上前,拿出明晃晃的手銬。
金家兄弟三人,加上癱坐在地、面如死灰的金老太太,看著公安拿著手銬走過來,心徹底涼了半截。他們剛才親眼看見陳朝陽和這個領頭的公安,在一旁嘀嘀咕咕說了半天,態度親密,現在公安問都不問他們一句,直接就要上銬子,這分明是早就串通好了!
金老大掙扎著,不顧腳踝劇痛,嘶聲喊道:“冤枉啊!公安同志!我們是冤枉的!是那小子先動手打人!把我們打成這樣!你們不能光聽他的啊!”
金老四也哭喊道:“青天大老爺!我們真是好人啊!我們就是來看看以前的嫂子,沒說啥啊!是他,是陳朝陽,他下死手打我們!您看看我的腿,看看我孃的臉!他是惡霸!公安同志,你們要給我們做主啊!”
年輕的公安不耐煩地推了金老四一把,喝道:“閉嘴!嚎甚麼嚎?是不是冤枉,回去審了就知道!老實點!再嚷嚷,罪加一等!”
金老四被推得一個趔趄,斷腿處傳來鑽心的疼,他“嗷”一嗓子,又被公安瞪了一眼,嚇得趕緊憋住,但臉上那恐懼絕望的表情,比哭還難看。聽到“罪加一等”,他只覺得褲襠一熱,又是一股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地流了出來,騷臭味在空氣中瀰漫開。旁邊的公安嫌棄地皺緊了眉頭。
還是金老太太,強撐著最後一點“見識”,她知道這時候硬頂沒用,必須顯得“講理”,她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放得又軟又可憐,試圖辯解道:“公安同志……同志,您聽我說,這真是天大的誤會。劉宇霞……她以前真是我們老金家的兒媳婦,我三兒子的媳婦。”
她嘴角浮現出白沫子,說道:“我們這次來,沒別的意思,就是聽說她後來找的那個男人也……也沒了,心裡惦記她一個人可憐,想來接她回老家,有個照應,真沒想鬧事啊!小陳同志……他可能是太關心小霞了,誤會了我們的好意,這才動了手……我們真不是壞人,我們家在東北,老大、老二那都是正經的國家工人,根正苗紅的工人階級家庭啊……”
她這話,避重就輕,試圖把“逼迫、侮辱、謀算”說成是“好意、接濟”,把陳朝陽的“制止暴行”說成是“誤會動手”。
押著她的那個公安腳步微微一頓,似乎被這老太太的“說辭”影響到了一點,臉上露出一絲遲疑。
一直在冷眼旁觀的陳朝陽,這時忽然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和冰冷:“好一個‘惦記’!好一個‘好意’!老潑婦,你這顛倒黑白、混淆是非的功夫,還真是練到家了!王玉霞以前是你家兒媳婦不假,可你三兒子死了多少年了?霞姐早就依法改嫁,她的丈夫劉宇彤,是光榮犧牲的公安戰士,是國家烈士!”
他越說越氣,喝道:“你們不問情由,不經允許,闖進烈士遺孀家中,指著她的鼻子,汙言穢語,肆意辱罵為國捐軀的烈士!詛咒烈士的遺腹子!威逼利誘,企圖強佔烈屬房產,逼迫烈屬改嫁!甚至惡毒地暗示要打掉烈士唯一的骨血!你們這叫甚麼?這叫喪盡天良!叫罪大惡極!在公安同志面前,你還敢巧言令色,企圖矇混過關?誰給你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