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拿來了衣服,卻沒有陳朝陽的。按陳雪的話說:你小子就穿自己的衣服吧,看著就很像個紈絝。陳朝陽本想反駁幾句,但看到陳雪一臉鄙視的樣子,他也懶得開口了。大姑就是這樣,心裡明明對自己這個侄子極其滿意,嘴裡偏偏沒甚麼好話。
上午十點鐘,一輛市府的小車開進了院裡,駕車的卻是齊大偉,見到陳朝陽,顯得很驚訝,但也沒有上前打招呼,只是對他點了點頭,並沒有說甚麼。幾人將箱子放進汽車的後備箱,隨後上了車。齊大偉招呼一聲,車子向院外駛去。
車子在路上飛馳,齊大偉小聲說道:“各位首長,我們大約20分鐘會到達,大家保重。”
陳朝陽說道:“徐大爺,石阿姨,這位是齊大偉,我們的同志。“其他的他就不方便介紹了。
老徐問道:“小齊,修達明已經到達京城了?”
“嗯,一大早已經到達了,已經被安排進了秘密的住處。一切都在嚴密的監控之中。”
陳朝陽卻在關心另一件事情,問道:“齊大哥,是誰負責接待修達明的?最近兩天,有人打聽修達明的訊息麼?”
“接待修達明的,是李副市長,開車的是另外的人。這幾天倒是沒有人打聽過修達明,只是修達明要去的學校,給市府來過電話,詢問修達明的住處和到達時間,他們是要舉辦歡迎大會。”
陳朝陽皺起了眉頭,問道:“你們回答了?”
“嗯,上級指示,修達明的事,不必對學校保密。朝陽,他不是敏感領域的專家,最多就是個還算有用的人才。再說了,你們假扮的時間不會太長,最多也就是一個星期的時間,修達明自己要求,他需要工作,上級已經同意,很快就會安排他上班。”他的意思很明確,修達明還不值得特務動手。
陳朝陽總覺得這事有點古怪,彷彿甚麼事情被自己忘了,他沉下心思思考。此時車子已經到了地方。這裡位於大學旁的一處衚衕。此時衚衕口早就彙集了一幫人,他們打著兩條橫幅,在一箇中年男人的帶領下,正在等候假修達明的到來。
徐勝利在車上笑道:“得了,就算我們想小打小鬧,現在也不可能了。唉,國家缺少人才,也缺少對外交流的渠道,對從國外歸國的專家都極其重視……特務們算是鑽了國家政策的空子,美蘭,朝陽,咱們得打起精神了,走,下車。”
徐勝利推開車門,舉步走了出去,他穿著一件筆挺的中山裝,戴著副眼鏡,還留著兩撇鬍子,看著真跟學者一個樣,陳朝陽暗自吃驚,這老傢伙是慣犯啊,就這幾步道走的,絕對是老學究的步伐。
老徐還很紳士地攙扶著石美蘭下了車,將陳朝陽拉到身邊,還慈愛地摸了一下他的頭,對他露出了自以為慈祥的笑容,但陳朝陽看著有些賤兮兮的。他嚴重懷疑老傢伙是故意的。
老徐對大家揮揮手,笑道:“辛苦同志們了,我修達明這次攜妻帶子回到祖國,感受到了祖國對我們這些海外遊子的關懷,也充分感受到了國家建設的朝氣蓬勃的氛圍。非常感謝大家能來迎接我們一家,我們能感受到大家的熱情……現在請大家各自回去工作,我們一家人還要將家裡簡單收拾一下。”
這時,人群中走出兩個中年男人,兩人打扮都是幹部模樣,一人笑道:“修教授,修夫人,我是市府的接待辦主任張剛,這次特地過來安排你們的住所。幾位請隨我來吧。”
張剛顯然是知道這個修達明是假冒的,就連客氣話也懶得說了。陳朝陽暗罵了一句:他媽的,這是甚麼態度,敵人如果警覺點,沒準就能看出甚麼破綻。現在市府和學校的態度,似乎也沒有甚麼保密意識。如果修達明真是特務,敵人完全可以透過暗殺他們,來掩護真正的特務。奶奶的,怎麼總有刁民要害朕。
另一個看著相當儒雅的男人笑道:“修教授,你好,我是燕大的副校長金鳴澤,一會兒咱們看看,如果還有甚麼需要的話,只管提出來,學校一定盡力幫著解決。”
幾人隨著張剛和金鳴澤走進一處獨門獨戶的小院,小院收拾得很整潔,傢俱也基本佈置齊全,廚房裡設定有些糧食和菜。張剛遞過來一個副食本,說道:“這是副食供應本,裡面還有市府補助的肉票和糧票,你們都可以使用,沒啥事我就走了。”他現在知道這些人是假冒貨,連跟他們敷衍幾句都懶得做了。
金鳴澤顯然並不知情,看到張剛態度輕慢,就批評道:”你這個同志,我就要批評你了。修教授是歸國的專家,你怎麼敢如此輕慢地對待他?人家是從國外回來的,他能知道副食本是做甚麼的?還有人家一大家子,從國外回來,你們就沒考慮到他們的需求麼?”
張剛嘴角抽搐了一下,剛想要反駁幾句,徐勝利苦笑道:“金校長不要生氣,張主任可能覺得我這個教師無權無錢,也沒甚麼本事,犯不著上杆子巴結我。”他轉向張剛:“你有自己的想法,我也不和你計較,不過你這個同志的工作態度,確實值得商榷。”
徐勝利的幾句話,將張剛說得滿臉通紅,他今天因為家裡的事心煩,倒不是故意得罪徐勝利一夥,他雖然不知道徐勝利是甚麼級別的幹部,但憑他的歲數,就算熬資歷也不容小覷。至少能認識幾個當官的戰友,想給自己上點眼藥,想必也不是啥難事。
陳朝陽也看不慣張剛,在旁邊補上了一刀:“張主任,你可能知道甚麼,但保密條例知道麼?如果被敵人發現了端倪,由此破壞了上級的部署,這個責任你擔得起麼?”
他這話就連金鳴澤也吃驚了,他聽得雲裡霧裡的,知道這裡面有自己不知道的事,但也不敢細問。偷偷地下定決心,事情辦完了就趕緊走,對於政治爭端,他們這代知識分子,都是避之唯恐不及。
張剛更是不堪,嘴皮哆嗦著說道:“你胡說八道,我能暴露甚麼秘密?我甚麼都不知道,怎麼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