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裹挾著鹹腥氣息灌進船塢，十幾分鍾後，兩人都將口供寫好了，都簽上了自己的名字。艾米利亞還讓他們都在名字上，按下了手印。陳朝陽不得不承認，在這些細節上，艾米利亞要強出他幾條街。

艾米利亞指尖輕點剛按過手印的口供紙，鮮紅印泥在車燈下像凝固的血珠。她歪頭時金髮掃過陳朝陽肩頭，像是不經意地問道：師傅，接下來要陪這些蛀蟲打官司？

陳朝陽搖頭說道：法庭太慢。我準備請他們喝下午茶——用這份口供當茶點。他嘴角勾起冷峻的弧度，貸款爛攤子自己收拾，再讓他們吐點精神損失費。

艾米利亞咯咯笑起來：這叫敲詐！她突然換成生硬的粵語，衰人...活該！發音滑稽卻帶著狠勁。

“怎麼能叫訛詐呢？我這是對他們的懲罰，或者也也可以叫罰款。對付惡人，手段不妨靈活些。”陳朝陽給大家做著心理建設。

“師傅，你真無恥，不過我喜歡。”

蔡穎皺眉嘀咕道：嘰裡呱啦的，準沒好事。她扭頭瞪陳朝陽，讓你徒弟趕緊學中文！天天說鳥語，你就不怕別人說閒話。

蔡大姐提醒得對。陳朝陽用英語對艾米利亞說道：艾米利亞，從明天起每天兩小時中文課。我還準備了一些中文歌，準備給你唱得的。金寶利要紮根港島，你將來是要做公司的臺柱子，不能總當啞巴歌手。

好呀！艾米利亞雀躍拍手，車廂都隨之晃動，晚上我去師傅臥室...見陳朝陽瞪眼，她忙改口，書房！在書房學！睫毛忽閃得像做錯事的孩子。

蔡穎狐疑地問：這洋丫頭樂甚麼呢？怎麼跟吃了蜜蜂屎似的。

她說熱愛中文學習。

蔡穎撇嘴，學個漢語能笑成朵花？你騙鬼呢？

龐清風憋著笑補刀：小蔡，剛聽見bedroom這個詞，就是臥室的意思。

蔡穎怒其不爭地瞪了陳朝陽一眼，罵道：真不要臉！你就不會拒絕？

陳朝陽笑道：“蔡大姐，你罵誰呢？這話可不是我說的。”

“都挺不要臉的，我看你也沒安好心。”

艾米利亞困惑地眨眨眼，問道：他們是在罵我嗎？

陳朝陽面不改色地忽悠道：誇你學習熱情高。這一點你要向師傅學習，我學英語時，可是背下來一整本的英文字典。他指指窗外掠過的中文招牌，你看，多掌握門語言，就能多看懂一片天地。

艾米利亞掩嘴嗤笑道：師傅小看人了，我十四歲前只會瑞典語，現在精通五國語言！她突然用日語唱起童謠，又切換德語朗誦歌德詩句，最後以法語感嘆，中文將是我掌握的第六種語言。陳朝陽被少女弄得尷尬不已，這才想起，她還是個語言類的天才，自己剛才可算是班門弄斧了。

車輪碾過落葉，太平山別墅的輪廓在暮色中顯現。艾米利亞忽然安靜下來，指尖在車窗霧氣上畫了個歪扭的字，也不知道她是甚麼時候學會的。當車子停穩車時，她輕聲問道：師傅，如果...如果我永遠學不好中文呢？

陳朝陽衝口而出：那就要打屁股了。說完了又覺得不妥，趕緊向別墅走去。

艾米利亞望著陳朝陽的背影，偷偷向龐清風問陳朝陽最後的話是啥意思。當龐清風對她解釋後，她耳尖驀地通紅——難道師傅這是在暗示她？

師傅！她追上前挽住他手臂，中文發音依舊生澀，眼裡卻閃著星光。她轉用英語說道：“我會成為金寶利最棒的雙語歌手！

餐廳裡，陳懷安跟洪小曼喝著茶水。見兩人進來，大伯左看看，右看看，待艾米利亞上樓換衣服時，他拉著侄子的手，說道：朝陽啊，這姑娘看你的眼神...像你大姑當年盯糖葫蘆似的。

洪曉曼嗔怪地拍了一下丈夫，笑道：為老不尊！卻悄悄對侄子比起了大拇指。

夜色漸深，太平山別墅的書房裡，瀰漫著龍井茶的清香。艾米利亞學著沏茶，龐清風的目光掃過桌上劉威廉他們的口供，問道：朝陽，等子云取回物證後，你打算怎麼行動？

陳朝陽指尖輕叩紅木桌面，若有所思地說道：麥考利是怡和洋行第三大股東，直接對峙會打草驚蛇。有了口供和這些證據後，我覺得應該直接去找麥考利談判，只是這事有點髒，我們都不方便出面，看來還得找何廣登出面，只是咱們弄來的錢，就要給他分一份了。”

龐清風朝艾米利亞努嘴，笑道：現成的人選不就在這兒？剛才審訊時，艾米利亞只是說了幾句話，就讓劉威廉他們交代了。這樣的手段，連我這老江湖都自愧不如。

陳朝陽看向正在沏茶的少女，不好意思地說道：“艾米利亞，這件事可能真要麻煩你，下面我要找那個麥考利談判了，這件事我不想鬧得滿城風雨，讓他們解決掉銀行貸款問題，不要再難為祈德尊就好……不過這麥考利可是個富豪，你師傅現在是窮鬼，我還想從他那裡弄一筆錢，這事我不方便出面，你能幫師傅個忙麼？”

艾米利亞提著紫砂壺的手微微一頓，笑道：師傅需要我扮黑臉麼？她忽然改用低沉的中年男聲，香港廉政公署調查科...嗓音渾厚得讓龐清風差點打翻茶杯。

陳朝陽忍俊不禁：你這變聲術跟誰學的？

簡教的。艾米利亞眼神一暗，隨即恢復了靈動，她總說好殺手要像變色龍。說著指尖在臉前一晃，五官瞬間透出凌厲氣質，給我兩小時，能變成一個誰都認不出的西洋富商。師傅，難道你不會化妝麼？

陳朝陽有些尷尬地說道：“麥考利是怡和洋行的大股東，將來我還想進入怡和洋行，所以我不想在他心裡留下一點印象，這種事能避開就避開吧。再說了，你也算是自己人，我信得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