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陳朝陽一大早就起床了,洗過臉後,周桂蘭還是照例給他包了餃子,陳朝陽要將餃子分給大家的時候,卻遭到了一致的拒絕,小軍甚至拿走了自己的碗。陳朝陽知道大家都用這方法表達自己的心意,他笑了笑,沒再說甚麼,只是默默地吃著餃子。
八點鐘剛過,大姑和姑父就開著車前來接他。全家人一起送陳朝陽走出了院門,陳朝陽從自家老爹的手裡接過柳條箱,笑著對大家揮揮手,說道:“我走了,你們要保重自己。”說著,將箱子放進後備箱裡,登上了車。
在大家依依惜別的目光中,陳朝陽他們的車子緩緩開動。陳朝陽從車窗裡伸出頭,用力地跟大家揮著手,他看到奶奶在抹著眼淚,看到周桂蘭在抱著大哭的妹妹們。等陳朝陽坐回車裡的時候,他已經是淚流滿面。陳雪遞過來一個手絹,說道:“朝陽,男兒有淚不輕彈,姑姑知道你跟家人感情很深,牢牢記住他們就是了。以後不要在外人面前流淚。”
陳朝陽苦澀地一笑:“大姑,昨天晚上奶奶跟我說了很多話,她沒有一句話是留我的,但我知道她和爺爺捨不得我,有一剎那我都後悔自己的任性了。我沒事,一會兒就好了。”
魏昭明坐在副駕駛位上,他扭過頭說道:“無情未必真丈夫,不過朝陽,你不要在外人面前暴露你的弱點,這也是你大姑不讓你在外人面前流淚的意思。你要去的地方,鬥爭會很殘酷,敵人會不擇手段地打擊你。”
“嗯,我知道了。大姑,我們這是去接婁半城麼?”
“不用我們管,有專車接他們。咱們直接去機場。”
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來到了南苑的軍用機場,陳朝陽跳下車,才發現婁半城等人都到了。整個團隊有二十多人,其中陳朝陽認識的就有龐清風,林子云,白景舟,齊大偉,再加上地圖姑娘蔡瑩。此時秦天也代表上面前來送行,他將陳朝陽拉到一箇中年人的面前,說道:“朝陽,這位是代表團的團長賀春雨,小賀,這位就是特派員陳朝陽。”
賀春雨急忙伸出手,笑道:“大作曲家,我知道你。這次的任務我很清楚,到了港島我一定全力配合你。”
陳朝陽握住他的手,說道:“賀團長,以後還要多向你請教。”
兩人客氣了幾句,秦天說道:“我需要重申一次,你們沒有隸屬關係,到了港島也是各辦各的事,有需要才要聯合,但最終的決定權,在小陳的手裡。小賀,這也是上面的意思,你明白麼?”
“首長,我堅決服從命令。”
秦天滿意地點點頭,說道:“登機吧,今天還有好多路要趕呢。”
陳朝陽要離開的時候,秦天又叫住了他,說道:“你大姑已經告訴你那邊的情況了吧。這次過去你主要是增加經驗,絕對不允許冒險,這一點要牢記。”
“秦大爺,大姑都跟我說過了。你放心吧。”
秦天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說道:“我和你張阿姨,都盼著你平安歸來。走吧。”
陳朝陽重重地點了點頭,拎起箱子轉身登機。
這是一架蘇制伊爾-14客機,登機不久,飛機的發動機發出了轟鳴聲,透過舷窗,陳朝陽看到大姑和、姑父和秦天都在向他揮手,陳朝陽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看到自己,他也對著他們揮了揮手。此時飛機在跑道上緩緩地滑動起來,地面送行人的身影,也越來越小,陳朝陽忽然覺得身子一輕,飛機已經騰空而起。
銀灰色機身掠過華北枯黃的大地,跨越長江後,南嶺山脈的翠色漸入眼簾。經過六小時顛簸飛行,飛機降落在白雲機場時,華南潮溼的暖風撲面而來。
三輛墨綠色嘎斯吉普和兩輛解放牌卡車已在跑道旁待命。陳朝陽跟龐清風和林子云坐在一輛車上,車隊沿廣九公路南行,柏油路面在增城路段漸變為砂土道。東江支流蜿蜒如銀練,蕉農撐著竹筏穿梭於河汊之間,東莞境內的桑基魚塘泛著冬日的細碎波光。
途經寶安境內時,鐵絲網警戒區突然出現,持槍戰士在崗樓間巡邏,與對岸新界丘陵上的英聯邦旗幟遙相對峙。眾人在關口下了車,對面的檢查人員顯然早就知道他們的身份,只是簡單檢查一下,確定眾人沒有攜帶武器後,便揮手放行了。
華潤公司的員工在羅湖橋香港側等候。為首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賀春雨主動上前,跟那人握了握手,那人便帶著眾人向外走去。
八輛黑色莫里斯牛津轎車組成的車隊,穿過上水農田區,新界公路的兩側,可見圍村屋頂的灰瓦,與基督教墳場十字碑林。駛過獅子山隧道時,港島北岸的殖民圖景驟然展開:匯豐銀行穹頂與皇后碼頭鐘樓,在維多利亞港藍調中勾勒出天際線。
最終車隊停靠在灣仔告士打道華潤大廈。銅製旋轉門內,大理石廳堂懸掛徐悲鴻《奔馬圖》複製品。代表團下榻於大廈頂層的涉外賓館,柚木地板房間可俯瞰灣仔避風塘的桅檣如林,遠處的太平山頂也是鬱郁蒼蒼。
陳朝陽和龐清風、林子云二人住在一個套間裡,這是上面特意安排的。婁半城和婁譚氏也在陳朝陽的房間裡,陳朝陽看著面露興奮之色的婁半城笑道:“婁董,你現在就可以給貴公子打電話,讓他們過來接你們。”
婁半城興奮得直搓手,他走到電話旁,拿出一個小筆記本,照著上面的記錄,撥打了出去。片刻後電話接通了,只聽婁半城說道:“是曉山麼?我是爸爸,對,我已經來到了港島,現在在灣仔告士打道華潤大廈頂層的套房裡。你們現在來接我?好好,正好介紹一位貴客給你們認識。好,我等著你們。”
放下電話,婁半城笑道:“曉山和曉坤馬上來接我們,朝陽,我想邀請你去我家裡坐坐,正好認一下門。”
陳朝陽想了想,說道:“行,我也該去拜會一下。你們在這裡等一下,我去跟代表團的人說一下。”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