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美卿招呼陳朝陽進屋,笑道:“我們這裡都是小八嘎的房子,家裡人搬過來後,我們做了一些改造,加了我們東北人喜歡的火炕。朝陽,快上炕坐,我們馬上就吃飯。”說完,又對馬明說道:“當家的,你也坐到炕上去,陪著朝陽和爹孃說說話。”說完,又將炕桌搬了上來,隨手拿了些大榛子,讓陳朝陽吃。
馬明的父母都是樸實的工人,比較木訥,並不善言談,可遠沒有後世小品裡,東北老人那樣子的幽默風趣,他們只是坐在炕上,抱著自己的孫子,聽著自己兒子和陳朝陽的閒聊。
李美卿手腳麻利地將飯菜都撿上桌子,給陳朝陽盛了一大碗的二米飯,笑道:“朝陽,也沒啥好招待的,就是些家常的便飯,希望你不要嫌棄。”
“師母,您太客氣了,這已經很好了。”陳朝陽說的不是客氣話,李美卿端上來了一盆子鹹肉燉豆角土豆,還有一盆裹著雞蛋麵粉的油煎麵條魚,此外還有桔梗,辣白菜,辣蘿蔔和粉腸四個具有鮮族特色的冷盤。這幾樣東西在上一世陳朝陽都吃過,那還是在遼東地區做工程的時候,在鮮族飯店吃過的。
李美卿將東北女人的豪爽大氣和熱情好客,體現得淋漓盡致,這幾樣菜就算是在過年拿出來,在這個時代都毫不磕磣,從兩個孩子渴望的眼神中,陳朝陽知道這樣的飯菜,在師傅的家裡,也不是經常能吃到的。
馬明說道:“朝陽,來嚐嚐你師母的手藝,不瞞你說,我們家的飯菜,從我結婚開始,我就沒下過廚。這裡許多做法都是鮮族的特色,跟你在四九城吃的不太一樣。快吃吧,別客氣。”
兩個孩子一直看著陳朝陽,好像在等他先動筷子。陳朝陽這才記起來,鮮族人家一般情況下,是不會允許孩子上桌的,師傅家可能沒有那麼多講究,但孩子們還是恪守著一些底線,比如客人和老人不動筷子,他們是不會動的。陳朝陽笑了笑,先夾起一塊粉腸,沾了沾小碟裡的醬料,然後放進了嘴裡。
所謂粉腸,就是用豬大腸或是豬小腸,裝進去糯米,在鍋裡蒸熟的,然後拿出來切片,吃的時候沾點醬料,是一種宜菜宜飯的鮮族人傳統美食。馬明看著陳朝陽熟練地吃著粉腸,驚異地問道:“徒弟,這道菜你吃過?”
“師傅,我在一個鮮族的朋友家裡吃過,一直都很喜歡這道菜。”
李美卿笑道:“我們鮮族人自古就生活在半島上,那裡土地貧瘠,也沒有啥物產,所以傳統的鮮族食物,大多是一些山野菜或是海產品,剩下的就是些白菜和蘿蔔了,很多漢人是吃不慣的。朝陽,再嚐嚐豆角,這可是東北獨有的油豆角,在其他地方你可看不見。那些小魚是鴨綠江裡的特產,我們叫麵條魚,這魚長不大,通體雪白,只有一根主刺,你也嚐嚐。”
陳朝陽笑道:“師母,你也上桌吃飯吧。我知道鮮族人有女人不上桌的習慣,但現在大多漢人已經沒有這個習慣了,另外,也讓孩子們吃吧,我沒那麼多講究。”
李美卿笑道:“朝陽,你不用管他們,小孩子還是要懂點規矩的。你不跟你師傅喝點麼?我們家裡還有一瓶前陽小燒,這是我們丹東前陽鎮的特產。”
陳朝陽趕緊擺擺手,說道:“師母,我就不喝了,昨晚在車上已經跟師傅喝了一頓。師母,你不用忙活了,上炕吃飯吧。”
李美卿看了丈夫一眼,爽快地說道:“行,那師母就站在地上吃一口吧。朝陽,你是客人,不用管我們,趕緊吃飯,吃完飯也好休息一下。”
這一頓飯,居然讓陳朝陽吃出了異國的風味,李美卿的手藝著實不錯,每道菜哪怕是材料簡單,也能做得十分美味,這讓陳朝陽胃口大開,二米飯就幹掉了兩碗。馬明一家見陳朝陽吃得香甜,也十分開心。
飯後,陳朝陽說道:“這頓飯硬是把我吃撐了,師母做菜的手藝了得,師傅真是好福氣。等我有媳婦了,一定送過來跟著師母好好學學。”
李美卿笑道:“哪有那麼誇張?我就是瞎捅咕的,野路子。”
飯後,陳朝陽本想自己去招待所,但馬明說啥都不同意,最終還是騎上腳踏車,陳朝陽拎著柳條箱子坐在車子的後頭,跟李美卿和師傅的家人道別後,馬明直接向山上的方向騎去。
丹東是一座丘陵城市,城市的一邊是中朝界河鴨綠江,另一邊則是連綿不斷的丘陵和小山,丹東就是山水之間的一個狹長的城市,他們要去的市委招待所,就在錦江山的邊上,其實離師傅的住處也就是十幾分鐘的車程。
來到招待所,陳朝陽出示了介紹信和工作證,將前臺的女服務員嚇了一跳。半晌她才問道:“陳朝陽,這名字咋這麼熟悉呢?你不會是那個作曲家吧?”
馬明笑道:“小同志,我徒弟是出來避風頭的,這也是上面領導的意思,所以你要保密,不要將他的身份,洩露出去,我們就是因為這裡保衛措施嚴密,才住進來的。”
女服務員只有十八九歲的年紀,她瞪大了眼睛,驚呼道:“我的老天爺,還真是你。十六歲的科級幹部,我們這裡還沒接待過。你們放心,我們這裡是有紀律的,不會洩露客人的身份。”
陳朝陽笑道:“小同志,謝謝你的理解,請幫我開一個單人間,如果有獨立的衛生間,就更好了。”
服務員撇撇嘴,小聲嘀咕道:“我比你還大三歲呢,叫我小同志?算了,不跟你計較了。”
她動作麻利地給陳朝陽開好了房間,說道:“小陳同志,給你開的是標準客房,房間裡有獨立的衛生間,可以洗澡。押金是5塊錢,住一天是八毛,你如果要退房,需要在下午兩點鐘前將房間倒出來,過時按一天計算。有沒有啥問題?小陳同志。”
她將“小陳同志”四個字咬得極重,分明是在報復陳朝陽叫她小同志。陳朝陽也被她傲嬌的表情逗笑了,人說東北姑娘豪爽大氣,這個小丫頭怎麼有這麼強的報復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