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沉思之際,向百川竟然又從袖袍之中掏出了一張紙條來。
沈烈這次二話不說,接過紙條便展開來看。
只見紙條前部分寫的,同樣是京師已經被蠻子圍困的訊息。
只不過後半段的內容卻截然相反,要向百川千萬不要進京救駕...
不用想,這紙條肯定是天劍宗的宗門長老的命令了。
一邊是皇帝密旨,一邊是宗門命令。
向百川被夾在這二者中間,左右為難的滋味恐怕十分不好受。
沈烈本以為這就是紙條上的全部內容,但他往下掃去,竟然在紙條上看見了自己的名字!
啊?!
“此子天資超群,日後恐成大器,若能為宗門所用,當為一大幸事...若不能為我所用,則儘快除之...”
沈烈看到最後一句話時,後背的冷汗唰的流了下來。
天劍宗要向百川招攬自己,不然就要除掉自己?
怪不得向百川剛才會問自己想不想拜入天劍宗。
而自己的回答...
不好!
形勢一瞬間風雲突變,沈烈緊張的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沈烈緊盯著向百川,下意識的向後退了兩步,甚至想直接從這城頭翻下去逃命。
自己此刻身上的傷還未痊癒,雖然向百川也是重傷在身。
但以他神起境的實力,就算有傷在身,還能斬殺兩名突厥神原境武者。
如此看來,恐怕除掉自己不是甚麼難事。
沒想到自己竟然直接送上門來,沈烈頓時後悔今天晚上這次出來閒逛。
不過片刻之後,向百川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似乎並沒有要動手的意思。
沈烈突然想到,若是向百川真的打算除掉自己,他今晚根本無需和自己說這麼多事情。
也完全用不著給自己看這張紙條。
既然如此,那就說明向百川沒有想要動手的意思。
沈烈猶疑起來,但他還是不敢完全相信向百川。
沈烈調整好了架勢,已經做好了隨時運轉氣血,或戰或逃的準備。
向百川依然沒有行動,也沒有說甚麼,只是淡淡地看了沈烈一眼。
他已經預料到了沈烈的反應,或者說,大部分人看到這個紙條,都會和沈烈是一種反應。
“沈烈,我希望你能夠去京師支援。”向百川平靜地說道。
啊?!
向百川的話再次出乎了沈烈的意料。
向百川不僅要放掉自己,還要完全違背天劍宗的意思,要自己去京師救援?
這又是下的甚麼棋?
沈烈小心謹慎的問道:“卑職敢問總鎮大人,這可是軍令?”
如果是軍令,沈烈便沒有甚麼選擇的餘地。
雖然蠻子圍了京師,但只要朝廷還沒完蛋。自己就還是大夏的千戶。
只不過腳長在自己身上,沈烈完全可以在路上走慢一點,磨蹭他十天半個月。
等著朝廷完蛋了,他自然就不用萬里迢迢的跑去京師了。
向百川搖了搖頭,隨後說道:“這不是軍令嗎,只是我個人的一個建議。”
是建議嗎...
難道在向百川看來,眼下這個節骨眼,去京師對自己更為有利?
只見向百川嘆了口氣,說道:“突厥南下,整個北方生靈塗炭,我想你去京師救援,其一便是為了大夏萬千百姓。”
向百川說著,拿過了沈烈手中的紙條,隨手撕碎後,扔下了城頭,接著被風吹得無影無蹤。
“宗門有命,我本是不得不從,但人活一世,當知曉大義所在。”
說到這裡,向百川的語氣陡然嚴肅起來。
“沈烈,你可知道這大義所在何處?”
沈烈思索後答道:“在天下蒼生。”
聞言,向百川深深看了沈烈一眼,緩緩的點了點頭。
“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向百川抬起頭,望著天上的明月目光流動:“孔曰成仁,孟曰取義,惟其義盡,所以仁至。”
“修行武道,忠君報國,所為何事?無非是為天下蒼生謀太平而矣!咳咳咳咳。”
向百川說到重處,扯動了傷口,不住的咳嗽起來。
“只可惜咳咳...只可惜我沒有時間了。”
向百川說著,突然咳出一口血來。
“總鎮大人!”
向百川擺了擺手,示意沈烈自己無礙。
“我本該戰死沙場,這樣既不用違背君令,又不至於違抗師門,對雲州百姓也算得上死而後已。”
說到這裡,向百川重重嘆了口氣。
沈烈多少能夠理解向百川。
對他們來說,天地君親師不得不拜,不得不從,但若是二者出現矛盾,則就變成了個兩難的事情。
向百川就陷入了這樣的兩難之中。
也許唯有一死,才是他的解脫。
向百川停止咳嗽之後接著說道:“其一是為了大夏百姓,其二則是為了你的修為。”
“沈烈,以你的資質,雲州這巴掌大點的地方,對你來說還是太小了。”
“大丈夫當有凌雲之志,登高而小天下,會見天下群雄!若是一直困在這小小的一方天地,你的修為和見識都會受限!”
沈烈一直在雲州生活,自然知道向百川所言非虛。
雲州這個偏僻的地方,地廣人稀,若不是突厥南下中原要借道於此,恐怕連蠻子都不願意耗費兵力來進攻這裡。
向百川接著說道,“這其三嘛...”
還有其三?
沈烈還以為這兩條理由就足夠了。
“這其三,便是雲州很快就會變的不再安全。”
向百川說著深深皺起了眉頭。
“我死後,若是你還活著,恐怕天劍宗的高手會對你有所行動。”
聞言,沈烈愣住了。
合著這是一定要我死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