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光驟然擴散,通道盡頭的空氣彷彿被無形之力攪動,石像眼眶中的紅光尚未褪去,整片空間已開始低頻震顫。羅錚腳步一頓,左臂橫掃,將身後的沈悅擋在臂彎後。他目光鎖定前方,那股從深處湧出的氣流帶著金屬冷卻後的澀味,夾雜著塵埃顆粒撲在臉上。
“停。”他聲音壓得極低,右手已探入針囊,指尖扣住三枚銀針。
眾人立即收勢,背靠背聚攏。花葉萱槍口微抬,夏嵐迅速將檢測儀調至被動掃描模式,楚瑤合上筆記本,手指抵住太陽穴,眉頭微蹙:“顱骨震動,頻率比剛才高了近一倍。”
羅錚沒回應。他閉眼半秒,再睜時瞳孔收縮,以“望診”之法穿透霧氣。前方空間豁然開闊,呈圓形穹頂,直徑約三十米,四周壁面嵌有暗格,地面鋪著黑石板,中央立著一尊銅鼎,高逾一米,三足兩耳,表面刻滿藤狀紋路,與石門符文同源但走勢更密。
霧氣自鼎口緩緩溢位,呈灰白色,流動時帶有微弱拖曳感,像是被某種力量牽引。
“別靠近鼎。”羅錚下令,“貼牆走,間隔兩步。”
隊伍緩緩推進。沈悅低頭避開一塊凸起的石稜,腳底打滑,右掌本能撐向側壁銅器支架。指尖剛觸到支架底座,整座穹頂內響起一聲金屬咬合的輕響。
四壁暗格瞬間彈開,數十支利箭自高處射出,破霧而來,箭頭泛著幽藍冷光,速度極快,軌跡交錯。
羅錚早有警覺。機關觸發的剎那,他已躍至隊首,銀針脫指而出,三枚分射前方三點——正中、左上、右下。針尖未及箭矢,針氣先至,擾動空氣形成微渦,數支利箭軌跡偏移,擦著花葉萱肩頭釘入巖壁。
“蹲!貼牆!”他暴喝。
花葉萱就地翻滾,槍托抵住肋下,格開兩支近距箭矢。夏嵐左臂被一支箭擦過,布料撕裂,面板綻出血線,她悶哼一聲,迅速靠向左側壁龕。沈悅踉蹌後退,肩胛距箭尾不足半寸,被羅錚一把拽回。
楚瑤因記錄動作稍遲,被困在中央區域。一支箭直取她右膝,羅錚甩出第四枚針,擊中箭桿中段,箭身旋轉落地。
箭雨持續三秒,隨即停止。暗格閉合,銅鼎微微震顫,霧氣流動速度加快。
“夏嵐受傷。”羅錚迅速靠近,掀開她衣袖。傷口不深,但邊緣泛青,血液流速緩慢,顯是箭頭塗有麻痺類物質。
他取出一枚短針,點刺“曲池”“尺澤”兩穴,阻斷毒素上行,再以“肩井”封脈,防止神經傳導受抑。針落即起,動作乾淨利落。
“能走?”他問。
夏嵐點頭,咬牙站穩。
羅錚掃視全場。地上箭矢排列無序,但箭頭藍光與石門符文能量特徵一致,說明機關仍與主系統聯動。他蹲下,用銀針輕挑一支箭尾,發現底部刻有微型凹點,排列呈三角形。
他起身,緩步靠近銅鼎,未觸鼎身,而是將銀針懸於鼎口上方三寸。針尖微顫,幅度不大,但頻率與楚瑤所感顱骨震動同步。
“不是宕機關。”他低聲說,“是活的。”
花葉萱皺眉:“甚麼意思?”
“它在感知。”羅錚收回針,“剛才的觸發不是誤觸,是測試。我們碰了不該碰的東西,它在評估威脅等級。”
沈悅看向自己剛才扶過的支架:“我只是……碰了一下。”
“但支架的位置偏移了0.3毫米。”楚瑤指向底座邊緣,“我剛才掃過初始狀態,現在有位移。”
羅錚點頭:“整個空間是閉環系統。器物位置、人體熱量、動作頻率,都可能是觸發條件。剛才那一波只是警告。”
夏嵐握緊匕首:“那下一步呢?”
羅錚未答。他環視穹頂四角,發現每個角落的壁龕下方都有一個隱蔽凹槽,呈九宮格中的“巽”“乾”位。他取出“九宮定位針”,以指力彈射東南角凹槽。
針尖入槽瞬間,銅鼎震顫加劇,霧氣翻湧,但未觸發新攻擊。
他又彈射西北角,針落,鼎身嗡鳴,內部傳出齒輪咬合聲,但節奏紊亂,像是訊號衝突。
“主控節點在東南和西北。”他說,“但它在抵抗外來干預。”
楚瑤記錄完畢,抬頭:“系統像是被幹擾過。能量流不穩,反應遲鈍,但仍有自主判斷能力。”
羅錚盯著銅鼎底部。那裡有一圈細密刻痕,與通道石板邊緣的痕跡相似,但更深,排列更密。
他蹲下,指尖輕撫刻痕。觸感傳來一絲微弱共振,頻率與顱骨震動一致,但帶有斷續感,像是訊號被截斷。
“不是鎮壓。”他低聲道,“是囚禁。”
花葉萱眯眼:“裡面關著甚麼?”
羅錚沒回答。他站起身,下令全員後撤五步,禁止觸碰任何器物。自己則取出三枚銀針,分別插在東南、西北凹槽邊緣,未完全嵌入,僅作標記。
“先穩住節奏。”他說,“別再刺激它。”
隊伍靜立。霧氣流動漸緩,銅鼎震顫減弱,藍光隱去。穹頂恢復死寂。
羅錚目光掃過中央銅鼎。鼎口霧氣忽然凝滯一瞬,像是被甚麼力量從內部拉扯。緊接著,鼎身底部刻痕泛起一絲極淡的紅光,轉瞬即滅。
他瞳孔微縮。
“它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