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從石藤尖端墜落,砸在金屬接收器上,濺開的水痕呈放射狀,其中一道,正指向裂口深處。
羅錚蹲下,指尖順著那道溼痕滑行,一直延伸到巖壁接縫處。他取出一枚銀針,輕輕插入縫隙,針尾微微顫動。這不是偶然的滲水路徑,而是地層應力釋放後的導流痕跡。他抬頭,目光掃過地面殘留的炭筆草圖——九宮格中央的盤坐人像,眉骨線條與自己確有相似,但此刻他不再凝視那一點,而是將注意力移向圖形外圍的山脈輪廓。
“楚瑤,把拓片重新排列。”他說。
楚瑤立刻將殘碑上的符號按方位鋪開。羅錚從針囊中取出三枚細針,分別點在“東、南、中”三宮位,對應肝、心、脾的五行歸屬。他低聲念出醫書中的方位口訣,將五組經絡圖嵌入相應宮位。當“肺屬金,居西”的符號落下時,整個圖案的氣機走向突然清晰。
“這不是祭祀陣。”他聲音平穩,“是地理定點陣圖。”
夏嵐皺眉:“你是說,這東西能指路?”
“不止。”羅錚取出隨身攜帶的地形圖,鋪在地上。他以九宮格為基,將五臟氣機圖與山脈走向對齊。督脈對應主脊,任脈沿溪流走向,足太陽膀胱經貼合斷層線。當最後一塊符號——三焦經的“天髎”節點——準確落在蒼脊山脈腹地的斷龍嶺位置時,地圖上的等高線與圖形邊緣完全重合。
“座標鎖定了。”他說,“城堡在斷龍嶺地下。”
方晴靠在石壁上,呼吸仍有些急促:“可那個……像你的人,是怎麼回事?”
沒人回答。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巖腥味,沈悅下意識握緊了急救包的帶子,花葉萱的手已搭上戰術棍。
羅錚沉默片刻,從針囊取出三枚銀針,依次刺入自己合谷、內關、神門三穴。針尾輕顫,隨脈搏微動。他閉眼三秒,再睜眼時目光清明。
“我清醒。”他說,“也沒有被影響。若這是陷阱,它不會讓我用針法自證。”
他翻開隨身攜帶的一本線裝冊子,紙頁泛黃,標題為《黃帝內外經合纂》。他翻至“九宮定位篇”,指著一段文字:“古醫有三盤推位法——天盤觀星象,地盤察地形,人盤應氣血。三者合一,方得真所。”
他將祭壇符號列為天盤,地形圖為地盤,自己施針後的體感為人盤。
“三盤重疊,指向斷龍嶺。”他合上書,“這不是巧合。”
花葉萱盯著地圖看了許久,終於鬆開戰術棍:“如果這是真的,我們必須上報。”
“來不及。”羅錚搖頭,“訊號還在地下執行,對方隨時可能重啟陣法。等支援,只會錯過時機。”
夏嵐摸著右臂的繃帶,語氣謹慎:“但地圖上沒有標註通往那裡的路徑。現代勘探從未記錄過斷龍嶺有大型地下結構。”
“因為入口不在地表。”羅錚指向第三、第五、第七根石柱的原始位置,“剛才柱體發熱的順序是:先第三,再第五,最後第七。對應太陰、少陰、厥陰三經的啟用序列。”
他取出炭筆,在地圖上畫出一條蜿蜒的谷地,標註為“三陰絕脈谷”。
“古籍提過這個地方。”他聲音低沉,“陰氣聚結,草木不生,氣血易逆。但也是地脈最薄弱處,適合穿行。”
沈悅皺眉:“可那裡連動物都不進,我們怎麼過?”
“用針術護心。”羅錚說,“我帶艾絨、附子、丹參,布‘溫陽三針’,可抗陰寒侵體。只要不停留超過六小時,不會出事。”
楚瑤迅速整理拓片,用膠帶封好:“資料已備份,隨時可以出發。”
花葉萱檢查武器系統,確認彈藥充足。沈悅清點急救包,額外加入兩支強心劑。夏嵐從揹包取出行動式氧氣瓶,測試壓力正常。
羅錚站在地圖前,用紅筆畫出一條從當前洞口出發,繞過監測站,直插三陰絕脈谷的路線。筆尖在谷口頓了一下,隨即繼續延伸,最終落定在斷龍嶺主峰下方。
“我們不是去闖城堡。”他說,“是去截斷地脈傳輸。”
方晴忽然開口:“如果那個陣法真的能同步意識……一旦啟動,附近所有人會怎麼樣?”
“失去自主思維。”羅錚收起地圖,“變成執行指令的載體。”
洞內短暫沉默。只有楚瑤合上筆記本的輕響。
“那就不能等。”夏嵐站直身體,“甚麼時候出發?”
“天黑前。”羅錚收針入囊,“趁夜行進,避開可能的監視。”
花葉萱將戰術棍收入背夾:“我走前哨。”
“我斷後。”夏嵐說。
沈悅看向羅錚:“你需要我做甚麼?”
“跟緊我。”他說,“過谷時,我會在你耳後刺一針,防止陰氣入腦。”
楚瑤把拓片裝進防水袋,綁在腰側。她抬頭問:“如果我們在谷裡遇到異常……比如幻覺、耳鳴、心跳紊亂,怎麼辦?”
“立即停步。”羅錚從針囊取出一枚短針,“我會在隊伍首尾各布‘定神針’,以心包經為引,連成防護鏈。只要不脫離佇列,就不會失控。”
他環視眾人:“現在最後確認——誰要退出,現在說。”
沒人動。
他收起地圖,捲成筒狀,塞進揹包側袋。拉鍊閉合的聲響在洞內格外清晰。
“出發前最後一件事。”他說,“所有人脫掉外衣袖口的金屬扣,摘下電子裝置。三陰絕脈谷會干擾金屬傳導,可能引發共振。”
花葉萱解開戰術服袖釦,夏嵐取下手錶,楚瑤關掉記錄儀。沈悅將手機放入密封袋。
羅錚從揹包取出一個布包,開啟後是三小包藥材:深褐色的附子片,灰白色的艾絨,暗紅的丹參粉。他分別裝入每個人的小藥袋。
“貼身攜帶。”他說,“過谷時,若感到胸口發悶、指尖發麻,立刻含服附子片,嚼碎吞下。”
沈悅點頭,將藥袋放進急救包內層。
花葉萱背起裝備:“準備好了。”
羅錚最後檢查了一遍針囊。九枚主針齊全,備用針也已歸位。他將一枚細針夾在指間,輕輕彈了一下,針尾發出微不可聞的震鳴。
“走。”他說。
隊伍依次穿過洞口石藤,踏入外層霧區。羅錚走在最前,腳步穩定。他右手始終貼在針囊外側,左手握著一支強光手電。
霧氣濃重,能見度不足五米。他開啟手電,光束切開灰白,照出前方一條碎石小徑。小徑邊緣有長期踩踏的痕跡,但最近的腳印已被夜露浸溼。
他蹲下,用手電照向地面。泥土鬆軟,印痕邊緣微塌,說明不久前有人經過。
他伸手觸了觸泥土,指尖傳來冰涼的溼意。
起身時,他忽然停住。
前方三米處,一截枯枝橫在地上,斷裂面新鮮。他走近,用戰術刀輕輕撥開旁邊的落葉。
下面露出半枚鞋印,紋路清晰,尺寸偏大,不是他們任何一人的裝備型號。
他抬頭,望向霧中延伸的小徑。
手電光束盡頭,甚麼也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