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錚大吼:“跳!”
六人藉著刀陣閉合瞬間的頓挫,同時躍出。羅錚左手攬住方晴腰身,將她向前推去,右腳在平臺邊緣一蹬,身體騰空。花葉萱由夏嵐攙扶,咬牙躍起,落地時膝蓋一軟,卻被沈悅從側方伸手托住肩頭,穩住身形。楚瑤緊隨其後,戰術靴剛觸到凸巖表面,一片殘餘刀片從下方縫隙彈出,劃破她左小腿外側。她悶哼一聲,單膝跪地,隨即被夏嵐拽向內側。
全員落定。刀陣在身後重新展開,金屬交錯聲如潮水般迴盪。凸巖寬不足三米,背靠巖壁,前方是最後一段通道,地面由數十塊不規則石板拼接而成,顏色深淺不一,邊緣多有裂痕。空氣中飄著極淡的灰白色霧氣,初聞無味,但吸入後鼻腔深處泛起微麻。
“別深呼吸。”羅錚低聲道,迅速檢查花葉萱大腿包紮處。血跡未再滲出,止血帶壓力適中。他轉頭看向沈悅:“你右臂還能發力?”
沈悅點頭,左手撐地站穩,右手仍垂在身側。她呼吸略促,但眼神清醒。
羅錚取出銀針,在自己百會、風府兩穴各刺一針。腦中嗡鳴感稍退,視野清晰起來。他蹲下身,將戰術刀尖輕輕點在第一塊石板上,稍一施壓,石板下沉約兩毫米,隨即彈回。刀尖移開,地面無反應。
“壓力感應。”他說,“每塊石板承重閾值不同,超限即觸發。”
楚瑤從揹包取出行動式氣壓計,讀數正常。她又開啟微型光譜儀,掃描空氣成分。“檢測到微量乙醚衍生物,濃度低於致暈標準,但持續吸入會影響判斷力。”
羅錚點頭。他讓沈悅站到自己右後方,隨時準備接應傷員。然後以刀尖為引,逐塊輕觸石板,感受其彈性與回彈速度。指尖傳來細微震顫——某些石板地下有機括運轉,震頻穩定,每分鐘約六十次,與人體靜息脈搏相近。
他忽然停手。
這頻率,像極了經絡中“營氣”循行的節律。
他閉目,回憶家族所傳《靈樞·營衛生會》篇:“營在脈中,晝行陽,夜行陰,五十週於身。”人體十二經絡氣血執行有固定週期,若將此陣視為“體”,石板為“穴”,刀陣為“邪氣”,那麼其運轉規律,或許正對應某種經絡流注模型。
他睜開眼,取出三枚銀針,分別插在身前三塊石板縫隙中,形成三角定位。然後以指腹輕撫針尾,感知地下震動傳導方向。震波由東向西,經中線石板匯入西北角一塊深灰色巖面。
“手少陽三焦經。”他低聲說。
此經起於無名指末端,沿手臂外側上行,過肩,繞耳,止於眉梢。而眼前石板佈局,恰與此經循行路線高度吻合。尤其那塊深灰巖面,正對應“肩井”穴位置。
“走三焦經線。”羅錚起身,“落腳點依次為:第四塊淺灰板、第七塊帶裂紋板、第九塊邊緣缺角板,最後踏中央凸起石。”
他率先邁步,左腳精準落在第四塊石板邊緣,身體重心外移。石板微沉即止,無異動。第二步,右腳斜跨至第七塊,腳掌貼地滑進。第三步,左腳前踏第九塊,停頓半秒。
“跟上,順序不能錯。”
夏嵐緊隨其後,動作謹慎。楚瑤扶著方晴,兩人緩慢推進。沈悅斷後,左手抓著引導繩,右手虛扶巖壁。花葉萱自行行走,步伐略滯,但未失衡。
行至第七塊石板時,方晴呼吸一滯,腳下一滑。沈悅立刻伸手扶住她肘部,助其穩住。羅錚回頭,見她鼻尖微汗,瞳孔略有渙散。
“吸氣短促,神志受擾。”他說,“楚瑤,遞我溼巾。”
楚瑤取出浸有薄荷醇的急救溼巾,羅錚將其貼於方晴鼻下。清涼氣息入腦,方晴眼神漸清。
隊伍繼續前進。最後一塊中央石板表面粗糙,中心凸起如小丘。羅錚踏上去,腳下傳來輕微震動,但無機關啟動。他蹲下,用手掃去表面積塵,露出下方一道細刻紋路——一個由古篆與幾何線條交織而成的符號。
“有東西。”他說。
楚瑤取出紫外線燈,開啟照射。符號在紫光下顯現出暗金色輪廓,內部紋路如脈絡般延伸,末端指向西北方向,刻有一處山形標記。
“這符號……”夏嵐湊近,“和我們之前線上索圖上看到的標記,幾乎一樣。”
羅錚凝視良久。他從針囊取出細針,輕輕颳去符號表面氧化層。塵屑剝落,露出完整結構。其主幹線條走向,與手少陽三焦經從肩井至天髎一段完全一致。而山形標記下方,刻有三個小字,篆體古拙——“氣門隙”。
“《玄樞經》提過這個地方。”他說,“西北八十里,兩峰夾峙,中通一線,天地之氣交匯之所,謂之‘氣門之隙’。”
“那就是下一個目的地?”沈悅問。
羅錚點頭。“符號位置在迷陣盡頭,顯然是人為指引。三焦經主一身之氣,此處標記與其經絡走向重合,不是巧合。”
他站起身,環視四周。通道盡頭是一面巖壁,中央裂開一道窄縫,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縫隙內黑暗深邃,無風,無聲。
“先處理傷口。”他說,轉向花葉萱。
他解開止血帶,檢查傷口邊緣。血已止,皮肉未壞死。他取出消毒噴霧處理創面,重新包紮。然後依次為楚瑤小腿劃傷、方晴小腿擦傷進行處理,手法利落。
“還能走?”他問花葉萱。
“沒問題。”她活動腿部,雖有痛感,但支撐力尚可。
羅錚收起醫療包,取出最後三枚銀針,插回針囊。針身微顫,發出極輕的金屬鳴音。
他走向巖縫,伸手探入。內壁乾燥,無機關觸發跡象。他回頭,示意隊伍準備進入。
“保持間距,貼左壁行進。”他說,“前方未知,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夏嵐開啟頭燈,光束切入黑暗。巖縫內壁凹凸,地面平整,無明顯陷阱痕跡。隊伍依次進入,腳步聲被石壁吸收,只剩呼吸與裝備摩擦的細微響動。
行約三十米,巖縫豁然開闊。一間石室出現在眼前,長寬約十五米,四壁光滑,無裝飾。正對入口的牆上,嵌著一塊青黑色石板,高約一米,寬六十厘米。表面佈滿刻痕,正是方才所見符號的放大版本,且多出一組環形紋路,繞主符號旋轉,形如星軌。
羅錚上前,用紫外線燈掃過石板。環形紋路在紫光下泛出幽藍光澤,內部刻有微小數字,排列成周天之數。
他取出戰術刀,刀背輕敲石板邊緣。聲音沉悶,非空心。他又以指腹摩挲符號溝壑,觸感細膩,應是經年打磨。
“這不是現代工具刻的。”他說。
楚瑤靠近,用光譜儀掃描紋路成分。“石質含微量稀土元素,氧化程度極高,至少埋藏五十年以上。”
羅錚盯著符號末端的山形標記。那處線條微微上翹,似有額外強調。
“方向沒錯。”他說,“氣門之隙,就在西北。”
他伸手,指尖沿三焦經走向緩緩劃過符號主幹。當觸及末端轉折處時,石板內部傳來輕微“咔”聲,彷彿某個機括被觸發。
石室頂部,一道細縫悄然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