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群赤紅的光圈掃過石面，地面震動加劇，羅錚左手三指纏著那截髮燙的紅線，指尖輕抵第五根石柱基座。他能感覺到震頻在皮下傳導，與紅線的熱流同步脈動。沒有銀針，沒有餘力，只剩這詭異的絲線和這片能共鳴的空間。
他低聲開口，聲音壓在呼吸間隙：“獵隼，帶風眼貼左牆移動，到第七柱後停。鐵砧，敲第七柱，兩下短，一下長。”
獵隼沒問為甚麼，立刻背起風眼，弓身疾行。鐵砧咬牙撐起，匕首柄敲在石柱上，發出清脆的金屬聲。兩短一長，節奏分明。
三具機械體轉向聲源，關節藍光閃爍，踏步逼近。羅錚閉眼，感知震波在石柱網路中的傳遞速度。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掌心貼住第五柱，三指一抖，紅線如活物般貼附石面，順著金屬包邊蔓延。他猛然發力，掌擊柱基，同時將體內殘存的針感順著指尖壓入。
嗡——！
整片空間劇烈震顫，支架晃動，容器中的綠液翻湧。機械體動作一滯，關節處藍光紊亂，前排兩具腳步失衡，向前踉蹌。後排仍在推進，撞擊聲接連響起，金屬碎屑飛濺。
“走！”羅錚喝令。
獵隼已到第七柱後，鐵砧緊隨其後。兩人藉著機械體失控的瞬間，迅速後撤。羅錚最後一個動身，腳底舊傷撕裂，每一步都牽動經脈，但他沒停。
機械體很快恢復，感應器重新鎖定目標。它們不再列陣，而是分散包抄，繞開剛才共振最強烈的區域。顯然，系統已開始規避異常頻率。
“它們學聰明瞭。”鐵砧喘息，左肩血跡浸透衣料。
羅錚靠在一根石柱後，迅速檢查針囊。三枚銀針早已用盡，只剩那截紅線，此刻顏色變暗，熱度下降，像是被空間抽走了能量。他將其收回夾層，不再輕用。
“不能再硬震。”他低聲道，“剛才的頻率只能打亂它們的步調，不能癱瘓。得讓它們自己撞。”
“怎麼撞？”獵隼問。
“靠節奏。”羅錚盯著機械體的行動模式。它們雖分散，但仍以三組為單位協同推進，前組佯攻，後組包抄，節奏固定。只要打亂其中一組的步頻，就能製造碰撞。
他抬手，拍擊石柱，三聲一組，掌力逐次加重。
第一聲，機械體微微偏轉。
第二聲，整排石柱嗡鳴，綠液表面泛起波紋。
第三聲落下，他指尖一彈，紅線再次貼附石柱網路，高頻震波瞬間傳導。空間再度震盪，但這次，他只針對左側兩組機械體。
左側機械體關節過載，前衝半步。右側那組因未受直接影響，仍按原節奏推進。兩股金屬洪流在中央交匯，猛烈相撞。一具機械體被撞得翻轉倒地，關節斷裂，藍光熄滅。另一具頭部感應器扭曲，原地打轉。
“繼續！”羅錚再拍三聲。
獵隼與鐵砧配合，交替敲擊不同石柱，製造聲源誘餌。羅錚則在中心節點控制震波強度，精準干擾區域性區域。機械體接連失控，或撞柱，或互撞，陣型徹底打亂。
就在此時，西北角傳來一聲沉悶撞擊。一具機械體被震波推得後退，背部撞上牆體。藤蔓狀的金屬纜被震松，垂落下來，露出一道窄縫。
縫隙僅容一人側身透過，邊緣刻著與石板相同的符紋。
“那邊！”獵隼低呼。
羅錚目光一凝。那不是自然裂隙，是人為封閉的通道入口。符紋與石門機關同源，極可能通向未被監控的區域。
“過去。”他下令。
三人貼牆疾行，避開中央塌陷區。機械體殘餘仍在活動，但數量已減至十具以下，且行動遲緩。它們似乎意識到共振威脅，不再貿然靠近石柱節點。
鐵砧衝在最前，匕首割斷金屬纜。獵隼將風眼放下，探身進入裂隙。通道內無光，但空氣流通，無觸發陷阱跡象。
“能進。”他回頭。
羅錚最後一個抵達入口。他回頭望向空間中央。
編號“07”的容器仍在原位，綠液翻湧未停。就在他視線落下的瞬間，容器中的人形輪廓手指再次微動，幅度比之前更大。緊接著，綠液表面泛起一圈同心圓波紋，像是某種訊號被啟用。
他瞳孔微縮。
那不是反射，是主動響應。剛才的共振頻率，觸發了容器內部的某種機制。
“羅錚！”獵隼低聲催促。
他收回目光，正要邁步，腳底突然一燙。鞋底殘留的紅線碎片竟再次升溫，與空間的震頻產生微弱共鳴。
他低頭，紅線顏色已近乎灰白，但熱度未消，反而在接近通道入口時更強。
這通道，不是避難所，是另一層系統的接入點。
他沒多言，側身擠入裂隙。鐵砧緊隨其後，獵隼最後進入，順手扯下一段金屬纜，塞住縫隙，減緩機械體追擊速度。
通道狹窄，僅容一人通行。牆面冰冷，佈滿細密溝槽，像是某種導流管道。腳下是傾斜向下的金屬階梯，每一步都發出輕微迴響。
風眼伏在獵隼背上，呼吸微弱。鐵砧左肩血流不止，靠在牆上喘息。羅錚走在最後，右手按在肋骨處，舊傷撕裂，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
他掏出針囊，取出最後半枚銀針，刺入內關穴，勉強穩住心脈。視線掃過通道盡頭——隱約可見一道弧形轉角，之後是更深的黑暗。
獵隼在轉角處停下，抬手示意。
前方有光。
不是強光，而是微弱的、規律閃爍的紅光，像是某種裝置在執行。
羅錚上前，貼牆靠近。轉角後是一小段平直通道，盡頭嵌著一塊金屬面板，表面有數個凹槽，形狀不規則，像是需要特定鑰匙才能開啟。
他蹲下身，檢查面板邊緣的符紋。與石門、石柱、容器上的符號同源，但排列更復雜，帶有某種加密結構。
這不是出口。
是中繼節點。
他伸手觸碰面板，指尖剛接觸，紅光驟然轉為穩定亮起。面板內部傳來輕微運轉聲，像是系統被喚醒。
“有反應。”鐵砧低聲道。
羅錚沒答。他盯著面板上的凹槽，腦海中快速推演——這需要某種介質啟用，可能是血，可能是能量載體。
他摸向針囊，取出那截灰白的紅線。
紅線剛暴露在空氣中，面板紅光閃爍頻率突變，由慢轉快，像是在等待輸入。
他緩緩將紅線一端插入最上方的凹槽。
嗤——
紅線與金屬接觸瞬間，發出輕微灼燒聲。紅光轉為綠色，面板內部齒輪輕轉，下方一道細縫緩緩開啟，露出一個暗格。
暗格內，靜靜躺著一枚青銅片，表面刻滿細密符文，中心有一個微型凹槽，形狀與紅線完全吻合。
羅錚伸手，將青銅片取出。
指尖觸碰的剎那，通道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嗡鳴，像是某種大型裝置開始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