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痕裂開的瞬間,羅錚右手已將衣領內的舊針抽出,針尖帶出一縷微不可察的青芒。他沒有遲疑,反手將針尾抵住百會穴,用力一 press。劇痛如電,直貫腦髓,卻讓他神志驟然清明。
“別看那字。”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像鐵條般砸進三人耳中,“呼吸同步,跟我的節奏。”
獵隼猛地閉眼,鐵砧咬緊牙關,風眼伏在背上發出一聲短促的抽氣。三人呼吸在同一拍上收緊,再緩緩吐出。頭頂那道血痕般的“囚”字仍在下移,但波動的頻率被強行割裂,如同訊號中斷的投影,開始輕微震顫。
羅錚左手探入針囊,三枚銀針並列指間。他側身一步,針尖依次點向風眼湧泉、鐵砧膻中、獵隼風府。針落無聲,三人身體卻同時一震。風眼睜開了眼,瞳孔清明;鐵砧手臂上的青筋退去半寸;獵隼握匕的手穩如磐石。
“九轉回春針。”羅錚收針入囊,目光掃過前方,“能撐十分鐘。他們要活祭,我們偏要破陣。”
通道盡頭已在眼前。巖壁向兩側收攏,形成一道高約三米的拱形出口。出口外並非黑暗,而是泛著冷白的光,像是某種礦物在內部發光。光線下,五道身影靜立,呈半弧形封鎖去路。
他們身著深灰古袍,衣料似石似布,紋路如干涸河床。腳不著履,赤足踏地,每一步都讓地面符文亮起一道青線。最中央一人手持一柄無鞘古劍,劍身非金非鐵,通體暗青,表面浮刻細密符陣,正隨呼吸般明滅。
羅錚抬手,示意鐵砧退至左側凹槽,背靠巖壁,護住風眼。獵隼握緊戰術匕首,貼右側行進。他自己踏前兩步,與守衛相距十米站定。
第一波攻勢來得毫無徵兆。三名守衛同時抬手,掌心符文亮起,地面青光如潮水湧出,瞬間形成一道環形力場。空氣變得厚重,獵隼剛邁出一步,膝蓋便發出一聲悶響,幾乎跪地。鐵砧背上的風眼悶哼,體溫再次上升。
羅錚蹲身,銀針插入地面三寸,針尾微顫。他閉眼,感知地下能量流向——符文陣列以子午流注為基,卻逆向運轉,壓制外來生機。他指尖輕彈,針身旋轉半圈,逆氣反衝。地面青光一滯,力場出現裂痕。
“走!”他低喝。
獵隼暴起,匕首直取左翼守衛咽喉。對方不動,僅抬手一格,袖口符文閃動,匕首竟在空中偏轉三寸,擦頸而過。獵隼翻身後撤,左肩已被一道無形勁氣劃開,血線滲出。
鐵砧趁機投出煙霧彈。黑霧騰起,卻被中央守衛劍尖輕點,霧氣瞬間凝滯,如凍在空中。古劍抬起,劍陣光芒大盛,三名守衛同時踏前,符文連成一線,形成閉合殺陣。
羅錚衝出。
他不攻側翼,直撲陣眼。身形如箭,落地無聲。距守衛五米時,對方終於抬頭。面具下無眼,只有一對旋轉的微型符陣,中心一點幽藍,如同活體核心。
羅錚右手三針並出,直取對方啞門、風池、天柱。守衛抬劍格擋,劍身符文自動流轉,將針勁卸向兩側。但羅錚針路突變,最後一針斜挑,繞過劍鋒,直刺咽喉。
針尖入肉半分,守衛動作一滯。符陣旋轉速度下降三成。
就是現在。
他左手抽出戰術匕首,橫切守衛持劍手腕。古劍微偏,劍陣光芒閃爍。羅錚借勢旋身,一腳踹向對方膝窩。守衛終於後退半步,地面符文隨之斷裂一道。
“獵隼!”他暴喝。
獵隼早已蓄勢,匕首脫手飛出,直射右側符文石柱節點。匕首釘入,石柱嗡鳴,青光驟暗。鐵砧引爆第二枚煙霧彈,同時將風眼推向出口方向。
守衛陣型出現缺口。
羅錚沒有追擊,反而退至獵隼身邊,一針刺入其足三里,再點肩井。獵隼氣息一振,撲向中央守衛背後。羅錚則轉向左側,三針連發,封住一名守衛雙目與命門。那人動作僵直,符文熄滅。
中央守衛劍勢一收,三名殘存守衛迅速靠攏,重新列陣。古劍插入地面,劍身符陣全開,青光如脈搏跳動,地面符文層層疊起,形成三重環形封鎖。
羅錚喘了口氣,額角滲血。九轉回春針的效力正在消退,風眼開始抽搐,鐵砧的手在發抖。他摸了摸針囊,只剩四針。
守衛再次推進。
每一步,符文亮起一層。空氣壓力倍增,呼吸如吞砂礫。獵隼的匕首剛抬起,就被無形之力壓得下垂。鐵砧想衝,卻被力場彈回,撞在巖壁上。
羅錚閉眼。
他將最後一根完整的舊針捏在指間,針身溫熱,青光微閃。他深吸一口氣,針尖刺入自己左側心俞穴。劇痛炸開,血液瞬間沸騰。他強行引導針氣逆行經脈,以自身為引,反衝九轉回春針殘餘之力。
三秒。
足夠了。
他暴起,直撲中央守衛。速度比之前快出近倍,身形幾乎殘影。守衛抬劍,劍陣啟動,但羅錚已至面前。他左手兩針封住對方雙臂經絡,右手針尖直刺啞門穴。
針入。
守衛動作徹底停滯。古劍光芒熄滅,符陣停止旋轉。
“走!”羅錚回身大吼。
獵隼扛起風眼,鐵砧斷後,三人衝向出口。羅錚最後一步踏出,回頭望了一眼。
守衛仍立原地,但面具下的符陣已碎,裂紋如蛛網蔓延。他低頭,看見衣領內那半截舊針斷裂處,青光正迅速黯淡,最終熄滅。
出口外是一片開闊石廳,地面鋪滿規則石板,中央矗立一座圓形石臺,臺上空無一物,卻有光柱從頂部垂落。石臺邊緣,刻著與石板上相同的“驗者方行”四字。
羅錚剛邁出一步,腳下石板突然下沉半寸。
他立刻停住。
獵隼也察覺異常,放下風眼,退後兩步。鐵砧靠在牆邊,喘息道:“又來了?”
羅錚沒回答。他盯著石臺,忽然發現光柱中有些微塵在旋轉,軌跡竟與《玄樞引經》中的“氣機歸元圖”完全一致。
他伸手入懷,摸出那本磨損的筆記本。翻開,夾頁中的摹本正微微發燙。
“這臺子……”他低聲,“要血。”
獵隼皺眉:“誰的?”
羅錚沒說話,指尖劃過掌心,一滴血落入光柱。
血珠懸浮,未落。
光柱驟然變色,由白轉青,再轉暗紅。石臺表面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下方幽深孔洞。洞內,傳出極低的震動,像是某種機械開始運轉。
鐵砧扶著牆站直:“下面……有東西在動。”
羅錚盯著那洞,手指仍按在掌心傷口上。
血,還在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