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零七分,基地西側的炮臺殘骸還冒著縷縷青煙,空氣中混雜著焦鐵、火藥與消毒水的氣味。羅錚站在指揮室中央,戰術靴踩在金屬地面上發出沉穩的迴響。他剛脫下沾有血跡的作戰外套,肩胛處一道擦傷被酒精棉片粗暴擦拭後泛著紅痕,但他沒再看一眼。
桌面上攤開著三樣東西:一枚從彈片上剝離的活性塗層樣本,密封在透明試管中,表面仍有微弱的脈動;那枚被電磁遮蔽袋封存的手雷,狀態已更新為“AWAKENED”;還有清潔工張成體內取出的微型訊號轉發器,外殼上的神經紋路在紫外燈下清晰可辨。
林銳靠在牆邊,手臂搭著毛巾,聲音沙啞:“他們不是來搶東西的,也不是單純破壞。那手雷像個……信標。”
“是警告,也是測試。”羅錚低聲道,目光落在轉發器上,“他們想確認我們有沒有能力識別他們的技術層級。”
一名技術員翻動監控回放:“七人突入,行動高度協同,撤退時毫無遲疑。最後那人回頭看了主樓一眼——不是慌亂,是觀察。”
“他在確認目標狀態。”羅錚站直身體,“我們的防禦系統、反應速度、武器應對方式,全都在他們的評估範圍內。”
會議室陷入短暫沉默。戰鬥剛結束,每個人的神經仍繃在臨界點,但此刻,緊張正被一種更冷的警覺取代。
羅錚走到白板前,用記號筆寫下三個關鍵詞:動機、裝備、符號。
“先看動機。”他圈住第一個詞,“他們不怕死,有內應,使用非制式武器,且武器帶有生物活性特徵。這說明他們不屬於任何常規武裝組織,背後一定有技術支援單位。”
林銳皺眉:“你是說,他們本身就是實驗體?”
“不排除。”羅錚點頭,“但更可能是某個機構的執行單元。他們的目的不是殲滅我們,而是探底——看看我們對他們的技術瞭解多少,有沒有反制能力。”
他轉向第二點:“裝備。彈片塗層不是塗料,是活體合成材料,在夜視環境下能自我微調折射率。手雷的觸發機制是生物鎖,必須由活體接觸啟用。這些技術,遠超民用或軍用常規範疇。”
技術員低聲接話:“類似專案,全球只有三家機構公開披露過基礎研究,但都停留在理論階段。”
“而他們已經實戰化。”羅錚筆尖一轉,寫下“MedCore-7R”六個字母,“再看符號。肩部紋路在紅外模式下顯現出編碼,MC-7R。我曾在邊境一次跨境生化走私案中見過類似標記,當時繳獲了一批冷凍神經元樣本,運輸箱內壁刻著MC-5F。”
林銳猛地抬頭:“你是說,這是一條連續編號?”
“極有可能。”羅錚將三樣物品並列擺放,“從MC-5F到MC-7R,跨度三年。技術迭代速度驚人。他們不僅在研究,還在持續升級執行單元。”
會議室的燈光忽然調亮了幾分,映得白板上的字跡更加清晰。
“所以,他們的動機不是襲擊我們。”羅錚聲音低沉,“是我們觸動了他們的某條線。也許是我們收治的某個病人,也許是我們截獲的某份資料,甚至可能是我們基地的位置本身,干擾了他們的某項部署。”
林銳緩緩站直:“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繼續守?等他們下次來送‘信標’?”
“不。”羅錚合上記號筆,“被動防禦只會讓我們成為標本。既然他們想測試我們,那就讓他們知道——我們已經開始反向追蹤。”
他轉身面向眾人:“從現在起,調查重心轉移。不再侷限於殺手身份或行動路徑,而是鎖定‘MedCore’這個代號背後的科研機構。我要知道它的註冊地、資金鍊、合作方、研究方向,以及——它為甚麼盯上我們。”
林銳眉頭未松:“可我們沒有合法許可權深入國際科研資料庫,情報渠道也未必能查到這種級別的保密專案。”
“那就用非官方方式。”羅錚拉開抽屜,取出一臺獨立加密終端,“先從公開資訊切入。查所有近五年內以‘神經再生’‘生物材料’‘意識介面’為關鍵詞發表論文的機構,篩選出使用MC字首編號的實驗專案。”
技術員迅速接入系統:“還要查專利申報記錄,MC-7R這種編號,很可能在某項技術專利中作為子專案出現。”
“對。”羅錚點頭,“同時聯絡醫療合作網路,查是否有醫院接收過不明來源的試驗藥物,或出現過無法解釋的神經類病例。”
林銳忽然想起甚麼:“夏嵐的公司去年接觸過一家境外生物科技公司,想引進神經修復技術,後來因為資質問題中止了談判。那家公司……名字裡好像有‘Med’字頭。”
羅錚眼神一凝:“把那家公司所有公開資料調出來,重點查它與海外實驗室的關聯。”
命令下達後,隊員們迅速分組行動。有人連線暗網情報節點,有人聯絡境外醫療同行,還有人開始比對全球科研會議的參會名單。
羅錚獨自走到角落的操作檯前,插入從張成體內取出的轉發器。裝置接通後,螢幕上跳出一段殘缺日誌:
Signal Relay Log – Fragment 07
Source: MC-7R Unit
Node Gamma-9
Encryption: Bio-Key
Last Sync: 48 hrs prior to deployment
Data Packet: Containment Breach Report – Subject RECYCLER
他盯著“Containment Breach”幾個字,瞳孔微縮。
“不是他們主動出擊。”他低聲自語,“是我們在追查的過程中,觸發了某個被封存專案的警報。RECYCLER不是武器代號……是逃逸體編號。”
林銳走過來,看到螢幕內容,聲音壓低:“你是說,我們之前追蹤的殺手,其實是從他們實驗室逃出來的‘實驗體’?而這次襲擊,是他們來回收?”
“或者滅口。”羅錚關閉日誌,抬頭環視房間,“但我們之前並不知道這個代號。說明資訊洩露點不在我們內部。”
“那在哪?”
“在某個我們接觸過、但沒意識到重要性的人身上。”羅錚拿起通訊器,“通知方晴,讓她查最近半年內所有關於‘神經實驗’‘人體改造’的媒體報道,特別是那些被壓下的新聞稿。”
林銳皺眉:“你是懷疑媒體渠道?”
“任何資訊流通節點都可能是突破口。”羅錚走到窗前,天邊已泛起灰白,“他們能替換了我們的清潔工,就能滲透任何系統。包括新聞稽核、醫療檔案、甚至學術評審。”
技術員突然出聲:“查到了!一家註冊於開曼群島的生物技術控股公司,名為‘MedCore Dynamics’,名下擁有多項神經介面專利。其中一項專利附錄中提到了‘MC-Series Execution Units’,用於‘高危環境自主響應任務’。”
羅錚快步走回:“把專利內容調出來。”
螢幕上緩緩展開一份技術文件,第十三頁附有一張模糊的團隊合影。照片角落,一名身穿白袍的研究員正低頭記錄資料,袖口露出半截紋身——斷裂的神經突觸圖案,與襲擊者肩部紋路完全一致。
“找到了。”羅錚聲音冷峻,“這就是他們的母體機構。”
林銳盯著照片:“但這家公司名義上是瑞士某醫療集團的子公司,背後股東卻層層巢狀,最終指向一家名為‘NeuraLink Solutions’的美國企業。”
“名字是假的。”羅錚搖頭,“NeuraLink三年前就被FDA叫停所有臨床試驗,資產凍結。這是一家空殼。”
“可它還在運作。”技術員補充,“最近三個月,有多筆來自中東和東南亞的匿名資金流入其關聯賬戶,總額超過兩千萬美元。”
羅錚沉默片刻,轉身拿起外套:“通知楚瑤,讓她分析這些資金流向是否存在科研裝置採購痕跡。另外,查MedCore過去五年所有合作醫院名單,尤其是接收過不明患者或捐贈樣本的機構。”
林銳低聲問:“我們真要直接衝進這種級別的科研黑網?”
“不是衝。”羅錚扣上外套紐扣,目光如鐵,“是潛進去。他們以為我們只是被測試的物件,但他們忘了——特種兵的本能,就是從殘片中拼出整張地圖。”
他走到門口,停下腳步:“把RECYCLER的日誌殘片備份三份,一份給花葉萱走警方渠道,一份給方晴做背景調查,最後一份……交給沈悅,讓她聯絡幾位神經科專家,匿名諮詢這種生物鎖技術是否曾在臨床中出現過。”
林銳看著他的背影:“你懷疑連醫院系統都被滲透了?”
“他們能植入清潔工,就能植入任何人。”羅錚手搭在門把上,金屬觸感冰涼,“下一個被替換的,可能是醫生,是護士,是正在值班的——”
話音未落,操作檯的警報突然亮起紅光。
技術員猛地抬頭:“剛截獲一段加密通訊,來源不明,但訊號特徵與轉發器一致!”
羅錚迅速轉身。
螢幕上,一行文字正在自動解碼:
ALERT: TRIGGER DETECTED
SUBJECT RECYCLER – LOCATION COMPROMISED
INITIATE PHASE TWO – CLEANSE PROTOCOL
TARGET LIST UPDATED – INCLUDES MEDICAL STAF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