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四十一分,戰術手套內側的血線在冷光下泛出暗紫。羅錚指尖壓住縫合處,那陣震動仍在,像有東西在皮下緩慢爬行。他沒再看,只是將手套反扣進戰術腰包,轉身走向主控走廊。
情報室的門剛開啟,一股熱風撲面而來。三臺伺服器同時超載執行,散熱口噴出白霧。值班的技術員正蹲在終端前,手指飛快敲擊鍵盤,螢幕上滾動著數十條加密信源的解碼進度條。
“來源確認了。”那人頭也不抬,“四小時前,‘?-7’訊號在中東某國監測站出現異常峰值,持續十七秒。同一時間,我們安插在境外醫藥集團的監聽節點截獲一段語音指令——‘清道夫已派遣,目標優先順序:羅錚、銀樺、亞洲訊號專家’。”
羅錚站在操作檯後,目光掃過螢幕上的代號列表。“清道夫?”
“不是通用代號。”另一名分析員調出資料庫,“過去十年,全球共七起高規格暗殺案使用過這個稱呼。七次全部成功。殺手從不露面,慣用遠端操控或環境陷阱,作案後不留物理痕跡。”
羅錚沉默兩秒,抬手撥通內線。“通知所有核心成員,六點整,作戰會議室集合。關閉外部通訊埠,啟用地下三層獨立區域網。”
六點零三分,會議室燈光調至戰術模式,呈低亮度紅光。九人圍坐橢圓桌,包括花葉萱、銀樺、東南亞基因專家、南美心理戰教官,以及剛抵達的非洲醫療組領隊。
羅錚站在投影幕前,身後是剛剛拼接完成的情報圖譜:?-7訊號分佈、殺手行動記錄、跨國醫藥公司資金流向,三者在地圖上交織成網。
“我們被盯上了。”他說,“對方知道我們在動,所以先下手。”
銀樺皺眉:“他們怎麼知道聯合行動的事?資訊只在有限範圍內流通。”
“不是洩密。”羅錚指向圖譜中一處節點,“是推斷。我們啟用了反向脈衝測試,呼叫了三臺高功率訊號發射器。這種能量波動,在特定監測裝置上等於打訊號彈。”
東南亞專家低聲嘀咕:“那我們現在豈不是……”
“就是活靶子。”羅錚接話,“但他們不知道我們掌握了多少。所以,他們派‘清道夫’來剪斷線索——只要關鍵人物消失,整個行動就會癱瘓。”
會議室陷入短暫死寂。
花葉萱打破沉默:“安保能撐多久?”
“取決於殺手怎麼進。”羅錚調出基地三維結構圖,“這裡有三條隱蔽通道未登記在公開圖紙上:一條是舊排水管,連線地下四層廢棄鍋爐房;一條是電纜豎井,通向西側山體;最後一條,是維修用的天花板夾層,貫穿B區到D區實驗室。”
他停頓一秒,“我在通報裡提了這三條路徑。不是為了提醒大家注意,是為了試探。”
“試探?”
“如果殺手真的來了,”羅錚目光掃過眾人,“他一定會選擇其中一條——而選擇本身,就是破綻。”
六點四十分,基地全面進入二級戒備。
巡邏頻率提升至每十五分鐘一輪,所有非必要人員撤離核心區域。D區實驗室加裝電磁遮蔽門,C區模擬場關閉電源,防止訊號外洩。羅錚親自帶隊檢查每一處監控盲區,用鐳射測距儀重新標定死角範圍。
技術組在通風口、門縫、天花板接縫處佈設微型震動感測器,任何異常位移都會觸發警報。非洲醫療組帶來的神經穩定裝置被拆解,部分元件改裝成生物訊號干擾器,安裝在主要出入口。
羅錚站在主控臺前,看著監控畫面中一個個紅點規律移動。突然,他叫住正要離開的訊號專家。
“你昨天說,捕捉到一段摩斯碼?”
女科學家回頭:“對,解出來是我懷疑是另一組站點編號。”
“把那段波形再放一遍。”
她調出資料流。羅錚戴上耳機,閉眼聆聽。三遍後,他睜開眼:“這段訊號裡,有延遲。”
“甚麼意思?”
“它不是實時廣播。”羅錚指向波形圖中的微小斷點,“每次迴圈,間隔都多出0.3秒。像是……被儲存後再播放。”
“你是說,有人故意留下這段訊號?”
“不是留下。”羅錚搖頭,“是誘餌。目的是讓我們去查S7和L9——而真正的威脅,就在我們分神的時候靠近。”
他摘下耳機,走向通訊終端:“通知銀樺,取消原定的訊號追蹤演練,改為反滲透推演。所有人,進入實戰警戒狀態。”
八點十七分,情報室再次傳來訊息。
“我們查到了‘清道夫’最近一次任務的細節。”技術員指著螢幕,“三年前,北歐某政要遇刺。現場無打鬥痕跡,死者倒在書房,心臟驟停。屍檢報告顯示,死因是神經突觸瞬間過載,類似被高強度脈衝電擊。”
“武器呢?”
“沒有實體武器。但我們在死者書房的古董鍾內部,發現一層奈米塗層,含有微量放射性同位素。”
羅錚眯起眼:“這塗層做甚麼用?”
“它能接收特定頻率的遠端訊號,產生定向電磁脈衝。強度不高,但精準聚焦於腦幹區域,足以引發致命痙攣。”
羅錚沉默片刻,轉身走向防禦系統控制檯。
“把所有金屬裝飾物、老舊電器、鐘錶類裝置全部拆除。特別是B區到D區之間的走廊,那裡掛了六面老式掛鐘。”
“全部?”
“全部。”他語氣不容置疑,“另外,在每間實驗室門口加裝法拉第籠式門簾,阻斷高頻訊號穿透。優先使用銀樺團隊帶來的量子遮蔽材料。”
“材料不夠覆蓋所有區域。”
“那就先保D區和主控室。”羅錚盯著監控畫面,“殺手不會強攻,他會等,會找最不起眼的切入點。我們要做的,不是抓他,是讓他找不到下手的機會。”
九點零五分,羅錚回到自己的臨時宿舍。
他脫下戰術外套,從內袋取出那根細長銀針,輕輕放在桌角。針身泛著冷光,尾部刻著一道極細的紋路——那是家族醫典中記載的“鎮邪紋”,據說是祖輩用來封存毒氣的符印。
他沒再多看,轉身開啟個人終端,調出基地防禦升級進度表。
D區遮蔽門已完成85%,預計十點前完工;
B區監控盲區已補設七處感測器;
反滲透推演將在九點三十分啟動,由花葉萱帶隊。
他正要關閉介面,突然注意到一條未讀日誌:
【系統日誌|】——D區天花板夾層感測器觸發一次微幅震動,持續0.4秒,未達警報閾值,已自動歸檔。
羅錚手指一頓。
他調出原始資料,放大波形圖。震動頻率極低,像是金屬輕微摩擦。但奇怪的是,震動發生時,隔壁實驗室的溫控系統正處於待機狀態,沒有任何裝置執行。
他立即撥通花葉萱的通訊。
“D區夾層,安排一組人進去檢查。不要開主燈,用夜視儀。重點查通風管道介面和承重梁連線處。”
“收到。”
結束通話前,他補了一句:“讓他們帶金屬探測器。如果發現不明裝置,不要觸碰,立刻上報。”
九點二十八分,推演開始。
銀樺站在C區入口,手持訊號干擾器,身後六名特工呈扇形展開。他們模擬殺手潛入路徑,從西側電纜井進入,目標是D區主控終端。
羅錚在監控室觀察。畫面中,銀樺小隊剛進入B區走廊,突然,左側牆面的應急燈閃爍兩下,隨即熄滅。
“怎麼回事?”他抓起對講機。
技術員迅速調取電力日誌:“B區區域性電路出現瞬時過載,持續0.6秒。自動保護系統已重啟線路。”
羅錚盯著螢幕,眉頭緊鎖。
過載時間太短,不像故障。更像是……某種裝置在瞬間汲取了大量電流。
他正要下令暫停推演,監控畫面忽然跳轉——D區夾層的攝像頭捕捉到一道反光。
不是金屬反光。
是某種透明薄膜在夜視模式下折射出的冷藍色光暈,貼在通風管內壁,邊緣呈鋸齒狀,像一片凝固的蛛網。
羅錚猛地站起身。
“切斷D區所有電源!立刻!”
對講機裡的聲音還沒回應,那片薄膜突然微微顫動,像是被風吹動。
但它所在的管道,根本沒有氣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