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錚把銀針包塞進戰術背心內側時，布料已經幹了，但掌心的血漬還在。他沒去擦，鐵屑扎進肉裡的刺痛感反而讓他清醒。窗外天剛亮，基地的燈還亮著，映在桌上那份染血的日誌上，Δ-7三個字母像釘子一樣扎眼。
“開始。”他說。
楚瑤立刻開啟筆記本，螢幕光映在她鼻樑上，手指飛快敲擊鍵盤。方晴坐在另一邊，手機貼著耳朵，低聲跟線人確認昨晚查到的異常物流記錄。沒人說話，只有鍵盤聲和翻紙聲，像某種倒計時。
兩小時後，地圖被投影到牆上，一個紅點閃爍——敖德薩郊區一處廢棄冷凍廠，近期頻繁有冷鏈車進出，登記資訊卻是空殼公司。
“就是這兒。”方晴收起手機，語氣篤定，“昨晚他們運了一批‘海鮮’進去，凌晨三點卸貨，沒人拍照，也沒報關。”
羅錚盯著地圖邊緣的一條小路，皺眉：“這條路不通主幹道，車怎麼進來？”
楚瑤放大衛星圖：“看這裡，地下有舊管道，可能是改裝過的隱蔽通道。”
羅錚點頭，目光掃過檔案角落那個奇怪符號——像半個齒輪嵌著箭頭。他用筆圈出來，遞給花葉萱：“你見過這個？”
她搖頭：“不像軍用標記，也不像企業徽標。”
“留著。”羅錚把紙摺好塞進貼身口袋，“先斷他們的耳朵。”
電磁干擾裝置不大，但重。羅錚背上它的時候，肩帶壓住昨晚通風管刮出的裂口，布料摩擦傷口，有種鈍鈍的拉扯感。花葉萱帶一組人在東側高地警戒，他和兩名隊員從西側繞行。
訊號塔孤零零立在圍牆外，周圍沒攝像頭，只有四個固定崗哨。他們等巡邏隊走過，貼著灌木爬過去。羅錚蹲在塔基旁，擰開裝置外殼，接線時指尖碰到金屬，一陣涼意順著指骨竄上來。
他動作沒停。
裝置啟動瞬間，遠處崗亭的對講機發出雜音，接著徹底沉默。不到一分鐘，轉運站內部燈光閃了一下，恢復如常，但羅錚知道——通訊癱瘓了。
就在他準備撤離時，眼角餘光掃到塔後的小門。不是鐵皮那種，是合金材質，門縫嚴實，鎖孔周圍有細微劃痕，像是經常有人進出。
他沒碰。
回到集合點，夏嵐遞來水壺：“搞定？”
“搞定。”羅錚擰開蓋子灌了一口，“接下來，我們進去拿東西。”
煙霧彈扔進轉運站通風口後五分鐘，內部開始混亂。武裝人員舉著手電亂跑，有人試圖重啟通訊系統，更多人在原地喊話聯絡同伴。羅錚帶著三人從冷藏庫上方的檢修口滑下去，落地無聲。
冷藏櫃整齊排列，溫度低得呼吸都帶白氣。他拉開第一個抽屜，編號Δ-7-04，樣本完好。第二個、第三個……直到第七個，標籤寫著“待轉運”。
他取下全部七支試管，放進保溫箱。
另一組隊員在辦公區找到了檔案櫃。其中一人翻出一份加密資料夾，強行撬開後抽出幾張紙，上面除了運輸計劃，還有張手繪地圖。
“頭兒！”那人低聲喊，“你看這個。”
羅錚接過地圖，一眼認出那個齒輪箭頭符號——它標在三個不同地點，其中一個正是他們現在的位置。
他沒說話，把地圖摺好塞進胸前口袋，跟體溫貼在一起。
外面槍聲響起，是花葉萱那邊引開了增援。羅錚揮手示意撤退，隊伍迅速從原路返回。途中一名隊員腳踝被絆索勾住，羅錚蹲下幫他解開，動作利落，沒耽誤一秒。
回到基地已是中午。陽光刺眼，沈悅已經在等，醫療箱擺在桌上，見他進來直接拉開拉鍊：“手。”
羅錚伸出手，紗布還在，但邊緣又滲出血。她撕開一看，鐵屑還在，皮肉發紅。
“你就不疼？”她聲音低，卻不是責備。
“習慣了。”他任她處理，“先看樣本。”
楚瑤已經戴上手套，接過保溫箱。試管一支支取出，編號核對無誤。她拿起放大鏡看標籤背面，忽然停住：“這裡有字。”
不是列印的，是手寫的極小字母：Δ-7 Batch 3 — Origin: Xinjiang。
“新疆？”方晴湊過來，“他們從國內運出去的？”
沒人回答。
羅錚站在桌邊，右手無意識按著胸前口袋，那裡貼著地圖。齒輪箭頭的形狀在他掌心裡壓出一道印子。
花葉萱這時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列印件：“我剛調了附近三天的衛星熱成像，發現一件事——每晚十一點，那個小房間會有短暫升溫，持續十分鐘，然後恢復常溫。”
羅錚抬頭。
“不是人。”她說，“像某種裝置定時啟動。”
羅錚沒動，只問：“甚麼時候？”
“今晚十一點整。”
他看向窗外，陽光正烈，照得地面發白。手指還在按著口袋裡的地圖，那枚符號像烙鐵一樣燙。
沈悅包紮完最後一道傷口，剪斷紗布，抬頭看他：“你還站得住嗎？”
羅錚收回手，掌心朝下，輕輕放在桌面上。
血又滲出來了，一滴，落在地圖摺痕處，慢慢洇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