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
羅錚站在一間廢棄倉庫的角落，手指輕輕摩挲著衣領內側的一圈細線。那枚微型追蹤器藏在縫合處，觸感微硬，像一根不易察覺的刺。他沒有拆開，只是低頭看了眼腕錶——凌晨兩點十七分。
花葉萱靠在對面牆上，黑色戰術靴踩著滿地碎玻璃，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最後一次確認。”她低聲說，“你是‘林先生’，投資方代表，主攻東南亞市場。我是你的助理兼安保顧問。”
羅錚點頭，將一縷頭髮順到耳後，露出左耳垂上一枚低調的銀質耳釘。這是他們偽裝身份的一部分，也是唯一一件他願意佩戴的飾品。
“走吧。”他說。
兩人推門而出，一輛黑色轎車早已等候在巷口。車窗搖下，司機比了個手勢，示意一切正常。
車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皮革味，混著空調吹出的冷風。羅錚坐在後排，目光透過擋風玻璃望向前方——一座被鐵網圍起的建築群正在夜幕中沉靜佇立，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到了。”司機壓低聲音。
基地入口處燈光森然，兩道紅外掃描器緩緩掃過車身。羅錚不動聲色地調整坐姿，讓胸前的金質胸針對準攝像頭方向。那是楚瑤設計的身份識別裝置，能在短時間內欺騙光學識別系統。
“請出示證件。”守衛的聲音帶著金屬質感。
花葉萱遞出偽造的護照和投資意向書，語氣從容：“我們是來洽談‘九轉’專案的合作細節。”
守衛盯著螢幕看了幾秒，眉頭微皺，似乎想說甚麼，卻突然接到一個電話。他臉色變了變，揮手放行。
“進去得比預想順利。”花葉萱輕聲道。
“越順利越危險。”羅錚回了一句，目光始終落在前方的崗哨上。
進入基地後，兩人被引導至接待區。這裡佈置得像個小型會議室，牆上掛著一幅世界地圖，上面用紅點標註了多個城市。
“你們稍等。”工作人員說完便離開。
羅錚迅速掃視一圈，發現房間一角有個未鎖的檔案櫃。他朝花葉萱點了點頭，後者會意地走到門口，假裝整理衣領，實則監聽外面的動靜。
他拉開抽屜，翻找起來。資料繁雜，但很快，他的指尖停在一份標有“機密”字樣的檔案上。
翻開第一頁，是一張人體解剖圖，標註著多個穴位，正中央寫著兩個字：
九轉
他心頭一震，繼續往下翻，卻發現關鍵頁碼被人撕去了。
“有人來了。”花葉萱低聲提醒。
羅錚迅速將資料夾復原，退回座位。門被推開，一個身穿白大褂的男人走了進來，神情冷漠。
“歡迎來到‘九轉’專案中心。”他開口，聲音沙啞，“我是這裡的負責人，林九轉。”
羅錚眼神微動，面上不動聲色。
“久仰。”他說。
對方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你們的投資意向，我很感興趣。不過，在正式談判前，我需要確認你們是否……具備相應的資格。”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幾名武裝人員走進來，站在牆邊。
氣氛陡然緊張。
“請兩位跟我來。”林九轉站起身。
羅錚與花葉萱對視一眼，起身跟隨。走廊幽深，牆壁兩側每隔五米就有一個監控探頭，緩慢轉動著，彷彿窺視的眼睛。
他們被帶到地下一層，一道厚重的金屬門緩緩開啟。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實驗室。
羅錚的目光掃過實驗臺、培養皿、試管架，最後落在房間中央的一排隔離艙上。每個艙體內都躺著一個人，身上插滿導管，面板泛著不正常的青灰色。
“這是我們的最新成果。”林九轉淡淡地說，“透過病毒啟用人體潛能，最終實現基因層面的突破。”
花葉萱皺眉：“這些人……還活著？”
“當然。”林九轉走向其中一個隔離艙，按下按鈕，艙蓋緩緩開啟。
那人胸口劇烈起伏，嘴裡不斷髮出痛苦的呻吟，像是在掙扎甚麼。羅錚快步上前，蹲下身檢視他的脈象。
脈搏紊亂，舌苔發黑，呼吸急促——典型的毒火熾盛之症。
他心中一沉。
“你們打算怎麼處理這些感染者？”他問。
“淘汰。”林九轉語氣平靜，“只有最強大的個體才能存活下來。”
羅錚的手指微微收緊。他知道，自己必須做點甚麼。
“如果我能救活他們呢？”他忽然說。
林九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如果你真能做到，我們自然會考慮更深入的合作。”
花葉萱拉住他袖子，低聲道：“你瘋了嗎？這可是非法實驗物件。”
“他們是人。”羅錚低聲回應，從揹包裡取出針灸包。
他迅速抽出三根銀針，分別刺入“風池”、“合谷”、“大椎”，動作乾淨利落，毫無遲疑。
幾分鐘後，那人的呼吸果然平穩了些，臉色也略微紅潤。
林九轉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恢復冷漠：“看來，你確實有些本事。”
“這只是開始。”羅錚收針，站起身。
花葉萱悄悄將一張微型儲存卡插入實驗臺下的介面，資料開始自動複製。
“好了。”她說，“我們可以去談正事了。”
林九轉點頭，轉身帶路。羅錚走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些仍在掙扎的感染者，眼神沉了下來。
就在他們即將走出實驗室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警報！B計劃提前啟動！”有人喊。
羅錚與花葉萱同時停下腳步。
“B計劃？”羅錚低聲重複，心中升起一股不安。
“他們在準備甚麼？”花葉萱問。
林九轉沒有回答，而是加快步伐，走向另一條通道。
“跟緊。”羅錚低聲說。
他們穿過一條狹窄的走廊，來到一處通風管道前。花葉萱掏出工具，撬開通風口，示意羅錚先進去。
他爬進去，翻身而上，手肘撐著冰冷的金屬壁，身體蜷縮在狹小的空間裡。花葉萱隨後跟進，輕輕合上格柵。
黑暗中，只聽得見彼此的呼吸。
下方傳來巡邏隊員的腳步聲，還有模糊的交談。
“B計劃……就在國內。”其中一人低聲說。
羅錚瞳孔一縮。
國內？
他強忍肋骨處傳來的鈍痛，閉上眼，開始調息。中醫講究氣血執行，他利用呼吸調節心跳頻率，使自己的狀態穩定下來。
花葉萱則靜靜聽著，記錄每一個關鍵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腳步聲終於遠去。
花葉萱輕輕撬開通風出口，示意可以撤離。
羅錚率先滑下，落地時腳下一滑，差點摔倒。他扶住牆穩住身形，抬頭一看，才發現牆上貼著一張照片。
照片中，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實驗室中央，手裡拿著一本古籍。
那是《瘟疫辨證圖》。
他猛地意識到甚麼，眼神驟然一凝。
照片右下角，有一串編號：09-1234-A
“這是……”他喃喃自語。
花葉萱湊過來一看，臉色也變了。
“這可能是‘九轉’計劃在國內的分支。”她說。
羅錚點點頭，將照片拍下，放進隨身的資料袋中。
“我們必須儘快回去。”他說。
花葉萱點頭，兩人沿著備用通道迅速撤離。
就在他們即將抵達出口時，遠處傳來一聲尖銳的警報。
“目標消失！封鎖所有出口！”
“糟了。”花葉萱咬牙。
羅錚冷靜地看了眼四周，指著一條通往地下室的樓梯：“走那邊。”
他們衝進黑暗中，身後，腳步聲越來越近。
最後一段臺階，羅錚一腳踏空，膝蓋重重磕在邊緣。他悶哼一聲，卻沒有停下，反而加快了速度。
花葉萱回頭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擔憂。
但他們已經沒有時間停留。
黑暗吞噬了他們的身影，只留下一段尚未熄滅的電子訊號，在空氣中悄然震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