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未散，晨光初現。羅錚剛從南亞返回，還沒來得及卸下旅途的疲憊，就被一通電話叫到了城東的一傢俬人餐廳。
他站在門口，望著玻璃門上倒映出的自己——黑衣、冷眉、眼神略顯倦意。手機還握在手裡，螢幕上是花葉萱發來的最新情報摘要。他沒有點開，只是將手機收起，推門而入。
包廂內，夏嵐已經坐在桌邊，燈光柔和地灑在她身上，勾勒出成熟女性特有的沉靜與優雅。桌上擺著兩副餐具，一瓶紅酒已經開啟，酒液泛著深紅光澤。
“你來了。”她抬頭微笑，聲音溫和卻不失力量，“坐吧。”
羅錚點頭，在她對面坐下，目光掃過桌面，低聲說道：“不是說好今天要開會討論新藥代理的事嗎？”
“先吃飯。”夏嵐拿起酒杯，輕輕晃了晃，“慶祝一下專案第一階段順利完成。”
羅錚沒再多問，接過她遞來的酒杯，輕輕碰了一下。酒香四溢，入口微澀，卻帶著一絲回甘。
兩人沉默地吃了一會兒，氣氛不像往常那樣公事公辦，而是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曖昧。
“你最近很忙。”夏嵐忽然開口，語氣輕柔，“但我還是想請你抽時間，聽我說幾句心裡話。”
羅錚放下筷子，看著她的眼睛，點了點頭。
“我知道你身邊有不少人，也有不少人對你有好感。”她頓了頓，語速放慢，“我也一樣。”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輕輕刺進羅錚的心裡。
“我不是那種輕易動情的人。”夏嵐繼續道，“商場這麼多年，我見過太多虛偽和背叛。但你不一樣。”
她停頓片刻，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給自己一點勇氣。
“你救過我，也幫過我很多次。我曾經以為，金錢能填補孤獨，但後來發現，真正讓我感到安心的，是你。”
羅錚聽著，眉頭微微皺起，卻沒有打斷她。
“我不想勉強你甚麼。”夏嵐的聲音依舊平穩，但眼神中透出一絲脆弱，“我只是想告訴你，如果有一天你需要一個可以並肩同行的人，我會一直在。”
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窗外的風輕輕吹動窗簾，帶進來一絲涼意。
羅錚緩緩放下手中的杯子，聲音低沉：“謝謝你，夏嵐。”
他的語氣認真而誠懇，沒有敷衍，也沒有逃避。
“你是個很優秀的女人，堅強、聰明、獨立。我不否認，跟你合作這段時間，我很欣賞你的能力，也很尊重你這個人。”
他頓了頓，眼神平靜地看著她：“但我的心，已經給了別人。”
夏嵐嘴角微微揚起，像是早已預料到這個答案。
“是沈悅對吧？”她輕聲問。
羅錚點頭。
“我猜也是。”夏嵐輕輕一笑，笑容裡有些許苦澀，但更多的是釋然，“你們在一起的時候，眼神是不一樣的。”
她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放下，目光堅定：“沒關係，我不後悔說出這些話。至少，我讓你知道，有人願意陪你走更遠的路。”
羅錚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沒想到，一向冷靜理智的夏嵐，會如此坦率地表達自己的感情。
“謝謝你。”他再次重複，這次多了幾分敬重。
“以後我們還是朋友。”夏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生意上的事，我不會因為個人情感影響判斷。你也別覺得尷尬，就當今晚甚麼都沒發生過。”
羅錚起身，為她拉開椅子：“你值得更好的人。”
“也許我已經遇到了。”她笑了笑，轉身朝門口走去。
羅錚沒有跟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包廂內，只剩下那杯尚未喝完的紅酒，靜靜躺在桌上，倒映著天花板上昏黃的燈光。
外面的天色已經開始泛白，城市即將甦醒。
羅錚走到窗前，望向遠處的街道。一輛早班公交緩緩駛過，車燈在晨霧中顯得格外明亮。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猶豫片刻，最終沒有開啟。
身後傳來服務員收拾餐桌的聲音，腳步輕緩，不打擾也不疏離。
“先生，需要打包嗎？”服務員小聲問道。
羅錚回頭看了眼桌上剩下的半瓶紅酒，搖頭：“不用了，結賬吧。”
服務員點頭離開。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包廂，轉身走出餐廳。
門外，晨風拂面，帶來一絲清冽的氣息。
他大步走向停車場，步伐穩健，像是要把剛才那段對話留在身後。
然而，就在他準備開車門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資訊。
他低頭一看，是沈悅發來的：
“昨晚睡得好嗎？”
他嘴角微微揚起，手指輕觸螢幕，回覆了一個字：
“嗯。”
車子發動，引擎低沉地轟鳴了一聲，緩緩駛入清晨的城市街道。
而在餐廳二樓的陽臺上，一道身影靜靜地站著，手中握著一杯紅酒，目送那輛車漸漸消失在拐角。
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轉身回到室內。
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照亮了牆上那幅畫——冷峻的線條，孤傲的構圖，正如她此刻的心情。
畫面中央，一隻蝴蝶正試圖破繭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