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花葉萱已經站在案發現場的警戒線外。這是一家民營醫療機構，此刻玻璃門半掩著，門口散落著幾隻翻倒的垃圾桶和幾張被踩爛的宣傳單。晨風捲起地上的紙屑，在她深藍色制服褲腳邊打著旋。
“昨晚十一點左右接到報警，說是有人非法交易藥品。”現場負責人低聲彙報，“但等我們趕到時，人早就跑了。”
花葉萱點點頭，戴上一次性手套，走進樓內。走廊燈光昏暗，牆皮斑駁，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雜著消毒水和黴味的氣息。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最終停在一間鎖著的藥房門前。
“這間是重點檢查區域。”她指著門說，“技術組的人甚麼時候能到？”
“已經在路上了。”
她沒有催促，而是轉身走向前臺。幾名醫護人員坐在長椅上，神情緊張。她走近後，語氣放緩：“我不是來抓人的，只是想了解情況。你們誰願意告訴我，昨天晚上發生了甚麼？”
沉默了幾秒，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開口：“我們值夜班的時候聽到後面有動靜，但以為是清潔工……後來聽見東西摔碎的聲音，才報了警。”
花葉萱記下他的名字，又問：“最近這家機構有沒有異常進出人員？或者你們有沒有注意到某些藥品數量不對？”
年輕人遲疑了一下，低聲說：“前兩天，我看到有個男人進了藥房，沒穿白大褂，也沒登記。”
“你記得他長甚麼樣嗎？”
“戴著帽子，臉看不太清……但他手上有個紋身，好像是個蠍子圖案。”
花葉萱在本子上快速記錄下來，隨後回到藥房門前等待技術組。幾分鐘後，一名技術人員用工具撬開了門鎖。她推門而入，屋裡光線昏暗，架子上空了不少位置，地上散落著幾個空瓶子和一沓撕碎的檔案。
她蹲下身，撿起一張碎片，勉強辨認出幾個字：“羅錚”、“中藥提取液”。
眉頭微蹙，她在筆記本上寫下這個名字。
第二天上午，花葉萱坐在警局資料室裡，面前擺著一份剛剛調取的醫療合作名單。她盯著其中一行字：羅錚，中醫專家，近期與該機構存在業務往來。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幫我查一下這個人，退役特種兵，中醫高手，最近跟涉案機構有過接觸。”
結束通話電話後，她靠在椅背上，閉眼思索片刻。這個案子比想象中複雜，背後可能牽扯更深層的利益鏈條。
三天後，她站在羅錚公司樓下。大廳寬敞明亮，牆上掛著全新的品牌LOGO，藍白相間，簡潔大氣。她出示證件後，前臺通知了羅錚辦公室。
“請稍等，羅總馬上見您。”
她環顧四周，注意到牆上掛著一塊電子屏，正播放一段廣告影片。畫面裡是一位年邁的企業家，講述自己如何透過個性化診療方案恢復健康。她聽著那句“找回生活的信心”，眼神微微閃動。
不久後，一位身穿深色西裝的男人從電梯走出，步伐穩健，面容冷峻。
“花警官？”他伸出手，“我是羅錚。”
她伸手與他一握，力道不輕不重。“抱歉打擾，有些問題需要核實。”
羅錚點頭示意她進會議室，兩人坐下後，花葉萱開門見山：“貴公司近期是否與某民營醫療機構有業務往來？”
“有。”羅錚回答得很乾脆，“我們提供了一些中藥配方的技術支援，幫助他們最佳化治療流程。”
“具體是甚麼型別的配方？”
“主要是針對慢性病的調理方劑，比如高血壓、糖尿病患者的輔助治療。”
花葉萱看著他，試圖從表情中看出些甚麼。“那你知道這家機構涉嫌非法交易藥品嗎？”
羅錚神色不變：“不知道。如果他們私下操作，那是他們的事。”
“但我們找到了一些資料顯示，你的名字出現在他們的內部檔案中。”
“技術指導屬於正常合作範圍。”羅錚語氣平靜，“我可以把所有流程文件交給警方核查。”
花葉萱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點了點頭：“我會安排人過來取資料。”
會議結束後，花葉萱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回頭：“羅先生，聽說你處理過不少醫療糾紛案件？”
“偶爾遇到的。”羅錚語氣依舊平穩，“醫患之間溝通很重要。”
她微微一笑：“希望這次也能順利解決。”
離開大樓後，她站在路邊，掏出手機拍下了牆上的LOGO照片，然後發給同事：“查一下這家公司最近三個月的所有合作專案，尤其是那些民營醫療機構。”
當晚，花葉萱翻閱著警方資料庫中的資料，終於找到了一條關鍵資訊——羅錚三年前曾參與一起醫療糾紛調解，那起事件的涉事醫生如今正是這家民營機構的負責人。
她合上檔案，心中升起一絲疑問：他是真的不知情，還是早已知情卻選擇沉默？
第二天清晨，她再次來到羅錚公司。這一次，她提前預約了時間。
羅錚親自接待了她，將她帶到辦公室。桌上整齊擺放著一疊檔案，是他讓助理整理的合作流程說明。
“這些都是我們的正式合同和技術文件。”他說，“你可以帶回去仔細核對。”
花葉萱翻開第一頁，快速瀏覽著內容。突然，一張夾在檔案中的照片滑落出來。她彎腰撿起，定睛一看，臉色微變。
照片上，羅錚與那位民營機構的負責人站在一起，神情嚴肅，背景像是某個實驗室。
她抬頭看向羅錚，對方臉上沒有絲毫慌亂。
“這張照片是在哪拍的？”她問。
“一次技術交流會。”羅錚淡淡地說，“當時我們在討論一種新型提取工藝。”
“你們談了多久？”
“大概一個小時。”
花葉萱將照片放回桌面，繼續翻閱檔案。她一邊看，一邊觀察羅錚的反應。後者始終鎮定自若，甚至主動解釋了幾處專業術語。
她心裡的疑慮慢慢鬆動了。這個人不像那種為了利益鋌而走險的人。
臨走前，她問：“你為甚麼願意配合調查？”
羅錚看著她，語氣認真：“因為我相信法律。也因為，我不希望自己的技術被濫用。”
她輕輕點頭，收起檔案袋，轉身離開。
走廊盡頭，陽光透過玻璃幕牆灑進來，映照在她的肩章上，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
她知道，這起案件遠未結束。但她也開始懷疑，自己最初的判斷，是否準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