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鈴聲劃破夜空的寂靜,羅錚皺了皺眉,看了眼沈悅。她正靠在他懷裡,臉上還帶著婚禮的喜悅和些許疲憊。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接起電話。
“羅總,醫院那邊出事了。”助理的聲音有些急促,“一位特殊病人剛剛入院,家屬要求隱瞞病情,並且提出了一些……非常規治療方案。”
羅錚眉頭擰得更緊了些,語氣沉穩:“具體情況呢?”
“患者身份保密,但據說是某位高層領導的親屬。醫生們不敢擅自決定,現在都在等您定奪。”
羅錚沉默了幾秒,掃了一眼四周,賓客還在歡笑,音樂依舊悠揚。他低聲說:“我知道了,馬上過去。”
結束通話電話後,沈悅已經察覺到不對勁,輕聲問:“發生甚麼事了?”
羅錚看著她的眼睛,儘量放柔語氣:“醫院有緊急情況,我得去看看。”
沈悅點點頭,沒有多問,只是拉住他的手:“注意安全。”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轉身離開。夜色中,那道身影很快消失在車流裡。
第二天清晨,醫院重症監護區外,幾名主治醫師圍在一起低聲討論著甚麼。看到羅錚到來,眾人立刻迎上前來。
“情況到底怎麼樣?”羅錚一邊換白大褂一邊問。
“患者是男性,45歲,晚期肝癌合併肺轉移,生存期最多三個月。”主治醫生遞上病歷,“家屬要求隱瞞病情,同時希望我們嘗試一種未經臨床驗證的中藥療法。”
羅錚翻開病歷,眉頭微蹙:“哪種療法?”
“據說是一種古方,由海外中醫專家提供,但目前沒有任何權威機構認證,也沒有成功案例。”
羅錚沉吟片刻:“患者本人知情嗎?”
醫生搖頭:“家屬堅持不讓他說真話,只說他是‘胃部慢性炎症’。”
羅錚抬起頭,目光銳利:“你們怎麼看?”
一名年輕醫生猶豫道:“從醫學倫理角度來說,我們不能隱瞞病情,也不能貿然使用未經過驗證的治療方法。但如果拒絕,可能會影響醫患關係,甚至引來上面的壓力。”
另一名年長些的醫生嘆氣:“這已經不是單純的醫療問題了,而是政治問題。”
羅錚沒說話,走進病房。床上的男人面色蒼白,呼吸微弱,但眼神還算清醒。他坐在床邊,輕聲問:“你叫甚麼名字?”
“李……李文濤。”男人聲音虛弱。
羅錚點頭,翻看病歷,又看向他:“你知道自己得了甚麼病嗎?”
李文濤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低下頭:“他們說是胃炎……但我能感覺到,不太對。”
羅錚心裡一沉,緩緩開口:“你確實不只是胃炎。你的肝臟和肺部都有嚴重病變,屬於晚期癌症。”
李文濤身體微微顫抖,卻沒有表現出驚訝,反倒像是鬆了一口氣:“謝謝你告訴我實話。”
羅錚看著他,心中五味雜陳。他站起身,走出病房,對門外等候的醫生們說:“我們必須尊重患者的知情權,也必須遵守醫療倫理。但與此同時,我們也無法完全拒絕家屬的要求。”
“那怎麼辦?”有人問。
“我們可以嘗試備案式治療。”羅錚沉聲道,“在不違背醫療原則的前提下,允許家屬提出的療法作為輔助手段進行觀察,但必須全程記錄資料,並由第三方監督。如果出現不良反應,立即終止。”
醫生們面面相覷,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接下來幾天,醫院進入了緊張而謹慎的狀態。羅錚親自參與制定治療方案,同時也安排專人與患者溝通,確保他了解每一步操作的風險和後果。李文濤雖然身體虛弱,但精神狀態比之前穩定許多。
然而,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一天晚上,羅錚剛回到家,夏嵐就打來電話。
“那個投資機構負責人取消行程的事,查清楚了。”她的聲音低沉,“背後有更大的勢力在推動,可能是國際資本集團。”
羅錚握緊手機:“他們想幹甚麼?”
“不排除藉機打壓你的商業佈局,甚至想透過這次醫療事件做文章。”
羅錚沉默片刻,嘆了口氣:“先別動,繼續收集證據。”
掛掉電話,他抬頭看見沈悅站在廚房門口,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
“你最近很累吧?”她輕聲問。
羅錚接過牛奶,笑了笑:“習慣了。”
沈悅走過來,輕輕抱住他:“我知道你現在肩上的擔子有多重。但是,別忘了,你還有我。”
羅錚閉上眼,感受著她的溫度,心裡湧起一陣暖意。
可現實不會給他們太多喘息的機會。
幾天後,醫院內部會議室內,氣氛凝重。
“患者出現了急性腎衰竭。”主治醫生報告,“初步懷疑是中藥成分引起的毒性反應。”
羅錚臉色一沉:“有沒有停藥?”
“已經停用了,但情況仍在惡化。”
“家屬怎麼說?”
“他們堅持繼續使用該療法,認為這只是‘排毒反應’。”
會議室陷入沉默。
羅錚站起身,走到窗前。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卻照不進他此刻的心底。
他深知,醫療倫理不是冰冷的條條框框,而是關乎生命的抉擇。一邊是科學的原則,一邊是人情的掙扎;一邊是制度的約束,一邊是權力的施壓。
他必須做出選擇。
“啟動倫理委員會評估程式。”羅錚最終開口,“同時聯絡國家中醫藥管理局,請求技術支援。如果確認該療法存在重大風險,我們必須果斷終止。”
醫生們紛紛點頭,開始行動。
當天下午,倫理委員會召開緊急會議。會上,羅錚詳細陳述了整個過程,並強調:“我們必須尊重生命,而不是用不確定的希望去冒險。”
最終,委員會一致同意終止該療法,並建議向家屬說明真實情況。
當夜,羅錚再次來到病房。
李文濤已經意識模糊,但他仍努力睜著眼睛。
“對不起。”羅錚輕聲說,“我們盡力了。”
李文濤嘴角微微揚起,似乎想要說甚麼,卻終究沒能說出來。
次日凌晨,患者去世。
訊息傳開後,醫院內外一片譁然。媒體迅速介入,輿論沸騰。有人指責醫院冷血,也有人讚揚其堅守底線。
羅錚站在辦公室窗前,望著城市燈火,思緒萬千。
這時,沈悅推門進來,將一杯溫水放在桌上。
“你還好嗎?”她問。
羅錚點點頭,握住她的手:“我不知道我做的是否完全正確。但至少,我沒有違背自己的信念。”
沈悅靜靜地看著他,眼裡滿是溫柔與堅定。
“你會一直走下去的。”她說,“不管前方有多少難題,我都會陪在你身邊。”
窗外,風起雲湧,新的風暴正在醞釀。
羅錚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