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在最後一刻停住，羅錚回頭一看，是沈悅。她穿著護士服，頭髮微微有些凌亂，顯然是剛從病房趕來。
“我聽說你接了個疑難病例？”她喘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關切。
羅錚點頭，“林婉兒，症狀複雜，氣血兩虛夾雜內熱，但現代醫學檢查又找不出問題。”
沈悅皺眉，“是不是心理因素？”
“不排除。”羅錚頓了頓，“但我需要更全面的資料來支撐判斷。”
沈悅看著他疲憊卻依舊堅定的眼神，輕聲道：“我能幫你。”
電梯緩緩下行，沈悅跟在他身邊，沒有再多問。她知道，只要是他接下的病人，就不會輕易放棄。
第二天一早，沈悅就調出了醫院過去十年類似的病例檔案，整理出十幾份可能相關的病歷資料。方晴也來了，她昨晚連夜聯絡了幾位中醫領域的專家，將林婉兒的症狀描述發過去，請他們給出建議。
“有個老教授回信了。”方晴翻著手機螢幕，“他說這種情況可能是情志失調引起的氣血紊亂，建議從肝氣鬱結入手。”
羅錚接過手機看了看，點了點頭，“和我想的方向一致。”
三人圍坐在辦公室的會議桌前，桌上鋪滿了病歷、藥方、古籍摘錄和專家意見。羅錚一邊翻閱資料，一邊記錄關鍵資訊，眉頭始終緊鎖。
“問題在於，患者已經嘗試過多種中藥調理，效果都不明顯。”他低聲說道，“如果只是單純疏肝解鬱，不可能拖到現在。”
沈悅翻開一份病歷，“她的脈象浮而無力，舌質淡紫，說明體內有瘀血。”
“可現代醫學沒查出任何器質性病變。”方晴補充道。
羅錚沉思片刻，忽然想起昨夜查閱的那本《千金方》，裡面提到一個類似案例——女子因長期壓抑情緒，導致氣血逆亂，出現頭暈、乏力、心悸等症狀。當時的醫者採用溫陽散寒、清熱解毒並重的方式治療，並輔以針灸調和經絡。
他立刻起身，走向書櫃，抽出那本書，快速翻到相關章節。
“你們看這裡。”他指著一段文字，“這個案例中的症狀和林婉兒幾乎一樣，唯一的區別是她還出現了神經系統的反應遲鈍。”
沈悅湊近仔細看了幾眼，“也就是說，她的病情不僅僅是生理上的，還有心理上的影響？”
“沒錯。”羅錚合上書，“我們需要綜合治療。”
接下來的時間裡，羅錚開始制定詳細的治療方案。他決定先用中藥調理，結合針灸疏通經絡，同時安排心理醫生進行干預。
然而，當他準備下筆時，卻發現一個問題——該如何平衡溫陽與清熱的藥量？
這是一個極其微妙的尺度問題。若溫陽過多，可能會加重內熱；若清熱過多，又會進一步削弱氣血。稍有不慎，就可能導致患者病情惡化。
他反覆推敲藥方，修改了三次，仍覺得不夠穩妥。
“你覺得呢？”他看向沈悅。
沈悅搖了搖頭，“我不懂中醫用藥，但從護理角度看，患者的體質偏弱，不能承受太大的刺激。”
方晴也插話道：“我剛才打電話問了一個精神科的朋友，他說像這種長期焦慮抑鬱的人，身體對藥物的反應也會變得遲鈍。”
羅錚沉默了。他知道，這是一次真正的挑戰。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醫院的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走廊上傳來零星的腳步聲。
他必須找到一個突破口。
回到辦公桌前，他重新開啟筆記本，把所有已知的資訊列出來，包括症狀、檢查結果、過往治療方式、中醫診斷結論等。
然後，他開始逐條分析。
“氣血兩虛，說明她體內的能量儲備嚴重不足。”他自言自語，“但又有內熱，說明代謝系統存在異常。”
沈悅在一旁默默聽著，忽然想到一件事，“她在南城有沒有接觸過甚麼特殊環境？比如化工廠附近？”
“她父親說她半年來幾乎沒怎麼出門。”羅錚回憶道，“但如果她之前有過接觸，現在才表現出症狀呢？”
方晴立刻掏出手機，“我可以查一下南城最近幾年的環境報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窗外的陽光逐漸變得刺眼。
終於，在中午時分，方晴找到了一條線索——南城去年曾發生一起輕微的重金屬洩漏事件，雖然官方通報稱未造成人員傷亡，但有部分居民反映出現類似疲勞、頭暈、失眠等症狀。
“會不會是慢性中毒？”沈悅脫口而出。
羅錚眼神一亮，“如果是這樣，那她的病症就不是單純的中醫範疇的問題了。”
他立刻拿起電話，聯絡了一家專門做重金屬檢測的實驗室，安排對林婉兒進行血液和尿液的重金屬含量檢測。
等待結果的過程漫長而焦灼。
下午三點，檢測報告出來了——林婉兒體內的鉛含量超標近三倍，汞也有輕微超標。
“果然如此。”羅錚放下報告，心中已有答案。
這是典型的慢性重金屬中毒，但由於劑量較低，現代醫學檢查未能及時發現。再加上她本身體質虛弱，導致毒素積累後引發了一系列複雜的症狀。
“接下來就是解毒和調理同步進行。”他迅速調整了藥方，加入驅鉛、排毒的藥材，同時保留原本的補氣養血成分。
沈悅和方晴對視一眼，都鬆了一口氣。
“這次，應該能見效了。”沈悅輕聲說道。
羅錚點點頭，卻沒有放鬆警惕。他知道，這只是第一步。
治療過程中，任何一點偏差都可能導致不可預知的後果。
他走出辦公室，朝著病房走去。林婉兒的父親已經在門口等候多時，眼中滿是期待。
羅錚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已經找到病因了，接下來是治療的關鍵階段。”
男人激動得說不出話來，連連點頭。
羅錚沒有多說甚麼，走進病房，看見林婉兒正躺在床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中多了一絲光亮。
“林小姐，我們已經找到你生病的原因了。”他平靜地說，“接下來，我會為你制定一套新的治療方案。”
女孩微微睜大眼睛，聲音微弱卻清晰，“真的嗎？”
羅錚嘴角輕輕揚起，“真的。”
他轉身離開病房，腳步堅定。
沈悅和方晴跟在後面，誰都沒有說話。
走廊盡頭，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羅錚停下腳步，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那條陌生號碼的資訊還在：
“你以為這就完了？”
他冷笑一聲，手指滑動螢幕，刪掉了這條資訊。
電梯緩緩上升，金屬門上映出他冷靜的面容。就在門即將關閉的瞬間，他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羅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