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鐵燈光重新亮起時,羅錚的手還搭在扶手上。
他緩緩鬆開手指,掌心殘留著銀針的溫度。車廂恢復了聲音,但剛才那道纏繞在他視網膜上的銀線,依舊像蛛絲一樣黏在腦海裡。
“你沒事吧?”旁邊一箇中年女人問他。
羅錚點頭,站起身朝車門外走。沈悅還在醫院等結果,但他已經不想回去了。
剛走出地鐵口,他就聽見遠處傳來尖銳的哭喊聲。
那是醫院的方向。
急診大廳門口,一群人圍得水洩不通。羅錚皺眉擠進去,看見一名老婦人正癱坐在地上,懷裡抱著個空氧氣袋,哭得撕心裂肺。
“我爸只是來掛個水!怎麼會突然就沒了?你們這群庸醫!”她嘶吼著,指著值班醫生,“我要告你們!我要你們償命!”
“我們已經盡力搶救了。”醫生試圖解釋,卻被幾個家屬圍住推搡。
“別吵了。”羅錚低聲說。
人群自動讓出一條路。
老婦人抬頭,淚眼模糊地盯著這個陌生男人:“你也在這兒?是不是你們串通好的?你們醫生都是一夥的!”
“老人死於急性呼吸衰竭。”羅錚走到病床前,掀開白布一角看了看,“他的肺葉已經纖維化七成以上,稍微受涼就可能引發急性發作。”
“胡說!”另一個年輕男人衝上來,“我爺爺早上還好好的!你們給他輸了液,他就死了!”
“輸液不是誘因。”羅錚語氣平靜,“他的血氧飽和度從入院時就低於90%,心跳不穩定,是典型的慢性阻塞性肺病晚期表現。”
“你懂甚麼!”老婦人撲過來,一把抓住羅錚的衣領。
他沒動,任由她拽著,目光掃過圍觀人群。
有幾個面孔神色古怪,像是刻意站在角落觀察事態。
“放開他!”沈悅衝進人群,拉住老婦人的手,“他是今天救了秦老闆的人,不是你們要找的醫生。”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砸進水面,激起漣漪。
“你們看,連那個神醫都說這是正常死亡。”有人小聲議論。
“可他們還是該負責!”老婦人咬牙切齒,“我爸爸要是不來這家醫院,就不會死!”
她話音未落,一個戴墨鏡的男人悄然退到走廊盡頭,轉身消失在安全通道里。
羅錚的目光追過去,眉頭微皺。
“你們父親最近有沒有咳血、胸悶、夜間憋醒的情況?”他回頭問。
“你怎麼知道?”年輕男人一愣。
“因為這些症狀都在屍體上有體現。”羅錚指了指床上的老人,“如果你們願意做屍檢,就能看到真實原因。”
家屬們面面相覷,沒人接話。
“現在的問題不是誰該負責,”羅錚沉聲道,“而是你們願不願意接受真相。”
場面一時安靜下來。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的聲音打破沉默:“請問你是今天的主治醫生嗎?”
眾人轉頭,看見一個穿著牛仔外套的姑娘舉著錄音筆,鏡頭對準羅錚。
“我不是。”他搖頭。
“那你是甚麼身份?”她追問。
“我只是個路過的人。”
“可是你剛才說的那些醫學術語,聽起來很專業。”她眯起眼睛,“可以留個聯絡方式嗎?我想採訪你。”
“沒必要。”羅錚轉身要走。
“等等。”她快步跟上,“我是《都市新聞》的記者方晴。剛剛我全程錄了音,如果你願意配合調查,也許能幫這家醫院澄清事實。”
羅錚停下腳步,回頭看她一眼。
“我不需要澄清甚麼。”
“可我覺得這件事沒那麼簡單。”方晴壓低聲音,“你注意到那個戴墨鏡的男人了嗎?他一直在引導家屬說話。”
羅錚眼神微變。
“他在哪?”
“剛才往那邊走了。”方晴指了下走廊盡頭,“但我拍到了他的背影。”
羅錚沉默片刻,忽然朝那個方向走去。
方晴趕緊跟上。
兩人穿過幾條走廊,來到一處空蕩的樓梯間。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鐵鏽混合的味道。
“他就是在這裡消失的。”方晴指了指臺階,“奇怪的是,監控應該能拍到,但我剛才查了,這段樓梯的攝像頭壞了。”
羅錚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鞋底。
那裡粘著一片黑色的碎屑,像是某種金屬粉末。
他彎腰撿起來,指尖輕輕一捻,碎屑瞬間化作細塵,在空氣中飄散。
“你到底是誰?”方晴忍不住問。
羅錚沒有回答。
他只是把碎片放進隨身的小盒子裡,轉身離開。
“喂!”方晴追上去,“你不打算告訴我發生了甚麼嗎?”
羅錚的腳步頓了一下。
“小心點。”他說,“有些人,不是你能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