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膛被捅出了一個大窟窿，鮮血噴湧而出，浸溼了衣襟。
寧塵神色複雜的轉頭看去，肉身已然消散的那女妖鮮血淋漓地站在寧塵身後。
“毀我本命法寶，斷我生機。此仇不報，我死不瞑目。”
“上路吧，這筆糊塗賬留著我們黃泉路上接著算。”
話落，那女妖抬手向著寧塵劈來，煙霧繚繞，勢不可擋。
寧塵死死地盯著她，嘔血不止。
額頭處剩餘的兩道神紋金光大放，盪漾出圈圈華光，淡金色掌印從天而降，氣勢恢宏，將那女妖硬生生地拍在了地上。
聲音從寧塵的額頭處響起，“人族地界的本土妖族，都如你這般不知好歹嗎？”
“你是誰？”
“你不認得我，可知道狐岐山，可識得我這一身妖血？”
淡金色掌印怦然落地，那女妖殘魂消失不見。
……
一切都塵埃落定，寧塵躺在地上，感覺眼皮從未如此重過，他想閉上眼睡會兒，可不知怎的，他的眼睛竟然沒有辦法合上。
“這就是死不瞑目嗎？”寧塵自言自語道。
此時先前被寧塵折斷的那杆黑幡開始晃動起來，黑煙四散，似是要將其中的黑煙全都抖出來。
那股黑煙懸停在寧塵身側，漸漸凝聚成了一道人形。
“原來你一直都在啊，我越來越搞不懂你們這些山上神仙了，我值得你如此大費周章嗎？”
“怎麼不值得？山上神仙最怕的不是修為停滯、寸步不進，而是某天睜開眼，不知道從何處冒出一個人來站在你面前，說他跟你有仇，是來找你報仇的。可你壓根兒對此就沒印象，甚至可能會感到想笑。最可怕的是，那個人修為居然比你還高。”
“所以啊，我這個人有一個毛病，但凡是我惹上的年輕修士，不管代價如何，我都會將他扼殺在搖籃中。”
“那你為甚麼不自己動手呢？”
“說實話，能親手將那些所謂的天才虐殺於萌芽之時，感覺真的很棒。可是你不一樣，姑且不談你家藏著的那位登天境的老祖。我打聽過，你背後牽扯的勢力極廣，更有意思的是，我居然在蛛絲馬跡中發現，你與武廟之間還有著微妙的聯絡。”
“這若是被查出來了，莫說是我，恐怕整個滄瀾山都要被除名了。”
“因此為了不引火燒身，我才出此下策。兜了個這麼大的圈子，才將你置於死地。”
“也許是你運氣好吧，如今我才是神魂境，能將一道神魂分離已是極限，還不能動用靈力。若我是養神境，喚出陰神遠遊千萬裡不成問題，那跟本就不用折騰這麼半天了，殺你，一掌足以。”
“那照你這麼說，站在這兒的你就是個擺設？”寧塵問道。
“擺設談不上，畢竟能親眼見證你的死。”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田旭升不明所以，“放心？你都快死了，還有甚麼放不下的呢？”
寧塵不再理會田旭升，他突然起身，盤膝而坐。
胸口處的那窟窿已經不流血了，血窟窿內淡金色熒光與火焰交輝相映，血肉開始滋生，寧塵一身氣息也漸漸拔高。
片刻功夫，血窟窿消失不見，他的胸口恢復如初。
他此時正被一層金色薄膜覆蓋，一道道詭異的血色紋路憑空被鐫刻在其肌膚之上，時隱時現。
他身形陡然躍起，懸停於半空中，雙臂微振，金色薄膜消失不見。
田旭升驚呼道：“金身境！”
……
寧塵額頭處中央的那道神紋所凝聚出的境之世界內，青裙女子停下手中動作，雙手捧起，從寧塵靈根上接了些露水，洗淨沾染鮮血的手。她又摘下來一片葉子放在掌心，輕輕握拳，掌心那道口子瞬間癒合。
九尾轉身看向那被她抓到此處的女妖，滿臉不屑。
那女妖震驚道：“你居然用我族秘術為一金身境人族修士燒錄符紋。”
“不死血經不是這麼用的嗎？”九尾狐疑道。
“挑不出半點兒毛病，可他畢竟是人族修士啊。”
“你能用此術殺他，我便能用此法救他，助他躋身金身境。我如何做，還輪不到吃裡扒外的你來指手劃腳。”九尾理所當然道。
那女妖一時語塞。
“你真的來自我族祖地？”女妖問道。
“這重要嗎？”九尾反問道。
“可你為甚麼要幫助人族呢？”女妖又問道。
“世間諸般道理，都抵不過一句‘我樂意’。你不也是人族修士宗門的護山供奉嗎？”
那女妖撕心裂肺道：“這不一樣，我那樣做是為了活命，你又是為了甚麼呢？”
九尾波瀾不驚，輕飄飄吐出三字，“我樂意。”
“給你個機會，日後我助你回祖地。”
那女妖神色震驚，不假思索道：“你要我如何做。”
……
衚衕內，田旭升見寧塵完好無損地站在自己面前，雖心有不甘，但他又沒有辦法，畢竟自己只是從真身上分離出來的一道神魂。
他轉身向著遠處飛掠而去，想要逃離此處，擔心等會兒會出現甚麼變故。
“想跑？”
寧塵抬手就是一拳，向著他落腳處砸去。
只是他此時有神無形，即便寧塵打中了，對他也沒甚麼辦法，只是在他身後緊追不捨。
“哥，發生甚麼了？”寧濡站在衚衕口，氣喘吁吁，“你受傷了，杜勝怎麼了？”
“杜勝沒事，幫我抓住他。”
聞言，寧濡取出一枚玉簡拋到空中，那枚玉簡隨即變幻成點點白光灑在地面，一道陣法拔地而起，將田旭升圍困其中。
寧塵上前笑呵呵道：“老小子，你咋不跑了？”
“寧塵，放我離去，我饒你一命。”
“老頭兒，說兩句好聽的，讓你少受點兒罪。”
“你別得寸進尺。”
寧塵頓時怒目圓睜，掌心火焰跳動，“恩，你想找罪受？”
田旭升指著寧塵質問道：“寧塵，你怎敢如此？”
“我怎麼不敢？”
火焰順著陣法紋路蔓延開來，田旭升頓時身處一片火海，灼熱難耐，他只得向著火勢較小的地方躲去。
“哥，他是誰？”寧濡問道。
“田旭升，滅白府滿門的那個山上神仙。”
“奧，我去看看杜勝。”
見田旭升盯著寧濡目不轉睛，寧塵隨即敲打道：“喂喂喂，看啥呢你？我家濡兒長得是不賴，可那輪得到你老小子惦記嗎？”
話落，寧塵便從身上翻找起來。
“你找甚麼呢？”田旭升心有餘悸，開口問道。
“瓶子啊，不然等會把你放哪兒？”
片刻之後，寧濡攙著杜勝，寧塵把玩著手中的玉瓶，一起向著客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