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塵與酒鋪掌櫃勾肩搭背地來到木桌旁。
寧塵拍打著酒鋪掌櫃的肩膀介紹道：“先生，這是張叔。酒鋪掌櫃。”
“我兄弟。”
“臭小子。”
酒鋪掌櫃笑罵著一巴掌拍在寧塵後腦勺上。
寧塵笑嘻嘻地跳坐上木凳。
憨厚漢子笑呵呵道：“我這兒條件差了點兒，您別嫌棄。可我這兒的酒水還是不賴的，您嚐嚐。”
“怎麼會嫌棄呢？秋寒露，我喝過。”
酒鋪掌櫃疑惑道：“您喝過？不會吧。這秋寒露沒啥名氣，也就我這兒有，可我看大人您是生面孔啊。您應該沒沒來過我這裡。”
“我確實沒來過豫都城，可我也確實喝過這秋寒露。是我兄弟送過我兩壇，那是很多年前了。”
說著，黑袍人揭開酒封，從桌旁那摞碗中取下來三隻，先是倒滿了兩碗酒，一碗推給酒鋪掌櫃，一碗放到自己身前。
在寧塵眼巴巴的目光下，又倒了小半碗兒酒推到寧塵身前。
寧塵頓時喜笑顏開。
小酌一口酒後，酒鋪掌櫃繼續道：“大人您的兄弟莫非是我們這豫都城人，說說看，沒準兒我還認識呢。”
黑袍人灌下一大口酒，喝的有點兒快，腦袋暈乎乎的。醉眼惺忪看向正小口酌酒的寧塵。
“是寧青山。”
此話一出，原本亂哄哄酒鋪眾人頓時安靜下來，鴉雀無聲，齊齊刷刷地望向寧塵他們這一桌。
有人目光在黑袍人身上，有人目光在酒鋪掌櫃身上，但更多人的目光聚焦在寧塵身上。
寧青山，誰都知道，是寧塵的爹嘛。
可已經有很久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了。但無論過去多久，豫都城人聽到這個名字，總是會有所觸動的。
很多年前，這個名字是豫都城人心中的驕傲。現在，這個名字代表著英年早逝，叫人無比惋惜。
酒鋪掌櫃一口飲下碗中剩酒，站起身來向黑袍人抱拳致意，拍拍寧塵肩膀，“我先去忙了，你們先喝著，下酒菜馬上就來。”
寧青山的兒子，自家孩子。
寧青山的兄弟，自家人。
既然是自家人，那就不必客氣了，許多對外人說的話也就不必說了。
只是…他孃的，寧塵這臭小子又白喝老子一頓酒。算了算了，誰讓他爹是寧青山，自家孩子，喝就喝了。
酒鋪掌櫃離去，酒鋪又恢復原先樣子，熱鬧非凡。
……
黑袍人盯著趴在桌子上，時不時喝一口小酒的寧塵問道：“想你爹孃了？”
寧塵沒有回答，問道：“先生，我爹到底是個甚麼樣兒的人啊？”
“別叫先生了，我又不是教書的。叫我燕叔。”
“燕叔，我爹是個啥樣兒的人？”
燕翎羽喝酒極快，匆匆飲下兩碗酒後，臉頰有些略微發紅，盯著碗中酒，身子不自覺地來回搖晃。吹出一口熱氣，酒面盪漾。
“你爹啊，和你一樣，也是個認死理兒的人。坐莊出老千，喝酒先認慫。但他殺妖最恨，戰場上最為勇猛。”
“對了，還有一點兒，你爹怕你娘，怕得要死。”
寧塵臉頰也有些略微發紅，單手撐臉，笑呵呵地聽燕叔講自己爹的事兒。
“至於你，既然選擇要走你爹走過的這條路。那日後一定要好好修行，去人妖兩族戰場上為爹孃報仇之時，可以不要命些，不怕死一些，勇猛一些。”
“因為那時，人們眼中的你就不只是你了，他們會在你身上找你爹的影子。你可千萬不要辱沒了你爹的英名。”
寧塵重重點頭，“塵兒記下了。”
塵兒，寧塵從不會對外人自稱塵兒。短短几句話，寧塵便將眼前黑袍人當成了自家人。
就像燕翎羽所說，寧塵出現在人妖兩族的戰場之時，人們會在他的身上尋找寧青山的影子。可現在，寧塵又何嘗不是在燕翎羽身上找尋自己阿爹的影子呢。
……
二人酒水喝得很快，以至於下酒菜還沒來，兩壇秋寒露就被二人喝了個精光。
寧塵藉著酒氣大聲喊道：“張叔，你快點兒啊。酒都喝完了，我的下酒菜上哪兒去了？”
寧塵打出一個酒嗝，“對，對了。再給我來兩壇秋寒露。”
忙得急赤白臉的酒鋪掌櫃柔聲道：“閨女，快。給你寧塵哥端過去。”
“不去。”
一臉上肉嘟嘟的青衣女子抱著糕點吃個不停，恰空兒回覆道。
“去，爹今兒晚上給你做紅燒肉吃。”
那青衣女子兩眼放光，“真的，爹？”
不等酒鋪掌櫃說話，青衣女子毛手毛腳的端起桌子上的酒菜就朝著寧塵那一桌跑去。
等了一會兒，還不見張叔來給自己送酒，寧塵從桌子上爬起來，想要在催促兩聲兒。
只是個驀然抬頭，寧塵酒就醒了一大半兒。
只見一個青衣女子正怒氣衝衝地盯著自己，那青衣女子將酒菜摔在桌子上。雙手叉腰，兩眼直勾勾地盯著寧塵看。
寧塵試探道：“張家妹子，咋了？”
“咋了？你說咋了。不能喝還在這兒硬喝，喝了還不給錢。都賴你，我爹都沒錢給我買紅燒肉吃了。”
寧塵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也賴我？”
青衣女子雙手環胸，不講道理道：“就賴你。”
寧塵迷迷糊糊地盯著眼前青衣女子那緊繃的胸口，眼神有些發直，臉頰有些發燙，慌張低下腦袋。
“妹，妹子。哥今兒個喝酒給錢的。”
“真的？”
“真的，等會兒我就給張叔結酒錢。”
“誰管你，你愛咋咋地，少喝點兒啊。”青衣女子忍不住提醒道。
寧塵微笑點頭。
燕翎羽趴在桌子上偷笑不止，險些憋出內傷。
“還真他孃的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
傍晚，燕翎羽幫寧塵結過酒錢後，二人互相攙扶著，搖搖晃晃的向著寧府走去。
高陽街街口，四下無人。
燕翎羽從懷中取出一雪白玉盒，一把塞進寧塵懷中。
寧塵一臉懵，“這是啥？”
“見面禮，好東西。日後一定用得上，收好嘍。”
“嗯。”
寧塵大大方方的將白玉盒子揣進自己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