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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8章 第1131章 不唱也得唱

2026-05-20 作者:躍九萬里

“孫幹事,我兒子被你送進去了。你不應該給我個解釋嗎?”

他咬字極重,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篤篤的,像法官敲擊法槌。

孫玄靠在藤椅上,後背緊貼著椅背,眼睛抬起來直直地看著錢副縣長。

他的目光沒有閃躲也沒有挑釁。

就是那麼安靜地看著,像在看一份寫滿了錯別字的報告。

“錢副縣長,你兒子被公安抓了,是因為他犯了法。

攔路搶劫、聚眾鬧事,哪一條冤枉他了?”

孫玄的語速不快不慢,每一個字都像秤砣一樣穩穩當當。

“你來找我幹甚麼?”

錢副縣長的臉色變了。

那張保養得宜的臉先是一白,接著泛上一層鐵青,腮幫子鼓了鼓,像在咬緊牙關。

他的手從桌上抬起來,指尖微微發顫,指著孫玄,嘴唇哆嗦了幾下。

眼鏡男又上前一步,這次站得更近,幾乎貼到了辦公桌的邊緣。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面的目光從謙卑變成了威脅。

“孫幹事,錢副縣長親自來找你,你別不識好歹。

現在去公安局說明情況,讓錢公子出來,這事還有迴旋的餘地。

孫玄看著眼鏡男,認真端詳了他好一會兒,像是在辨認一個失散多年的故人。

“公安局抓人放人,是他們的事。

我一個採購科的小科員,管不著。”

他頓了頓,嘴角彎了起來。

“錢副縣長要是覺得兒子冤枉,自己去公安局要人。找我有甚麼用?”

眼鏡男的臉色也變得難看了。

他和錢副縣長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眼裡的怒火幾乎要把這間小屋點燃。

錢副縣長退後一步,重新背起手來,胸膛起伏著,好一會兒才把那股子氣嚥下去。

“好好好。”錢副縣長連說了三個好字,每個字都比前一個更冷。

“我讓你在縣政府待不下去。”

說完,他轉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門。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聲音急促而憤怒,像機關槍掃射。

眼鏡男沒有立刻跟上去。

他站在孫玄面前,盯了他好一會兒,那目光像是要在孫玄臉上燒出兩個洞來。

他把懷裡的牛皮紙資料夾往上託了託,下巴微揚,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讓孫玄聽得清清楚楚:“孫幹事,這次你麻煩大了。”

孫玄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茶已經涼了,金駿眉的香氣淡了許多,可回味還在舌尖上縈繞。

“行,那我等著。”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眼鏡男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目光在孫玄臉上釘了幾秒,終於轉身走了。

皮鞋聲篤篤篤地遠去,走廊裡重新安靜下來。

孫玄靠在藤椅上把搪瓷缸子裡的茶一口一口地喝完。

金駿眉涼了以後別有一番滋味,淡淡的甜裡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像他現在的心情。

他不怕錢副縣長,一個小小的副縣長,在紅山縣的地盤上想讓他待不下去?

這錢副縣長來紅山縣一個星期了,難道就不知道打聽打聽縣政府的人際關係嗎?

不知道採購科這個孫幹事的底細嗎?

不知道縣長的親弟弟姓甚麼叫甚麼嗎?

他不知道。

他要是知道,今天就不會帶著那個眼鏡男來自取其辱。

不過這樣也好,他來得越囂張,後面的戲就越好看。

孫玄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清晨的風灌進來涼絲絲的,吹散了辦公室裡殘留的那股火藥味。

他看著樓下的大院,陽光已經把半個院子照亮了。

那棵老槐樹的影子縮成一團躲在樹幹底下,幾隻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嘰嘰喳喳的。

對面辦公樓的窗戶一扇扇地亮了起來,有人在走廊裡走動,有說有笑的。

一切都那麼平常、有序,沒有人知道剛才這間小辦公室裡發生過甚麼。

也沒有人知道一場看不見的暗戰正在拉開序幕。

孫玄點了一根菸,慢慢地抽著,煙霧從視窗飄出去,散在晨光裡。

“玄子!”

走廊裡傳來王二林的喊聲,人還沒到聲音先到,像一陣風從遠處刮過來。

孫玄把煙掐滅,轉過身。

王二林已經到了門口,手裡提著公文包,臉上帶著他慣常的憨笑。

“玄子,今天來得早啊!”

王二林進門看見孫玄站在視窗,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湊過來壓低聲音,目光朝門外飛快地溜了一眼。

“剛才在樓下看見錢副縣長,臉拉得比驢還長。他來找你了?找你幹啥?”

孫玄在藤椅上坐下,把搪瓷缸子裡的茶葉倒了,重新沏了一杯。

滾水衝進去,金駿眉的香氣立刻瀰漫開來。

“沒甚麼大事。”

他端起缸子吹了吹浮沫,“他兒子犯了事,被抓了,他來找我要人。”

王二林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找你?他兒子的案子又不是你辦的,找你幹甚麼?

他是不是不知道你是誰……”

孫玄朝他搖了搖頭,王二林立刻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他們相識多年,有些話不用說得太透,一個眼神就夠。

王二林嚥了口唾沫,眼睛裡亮起光來。

那光裡有興奮也有擔憂,像看見了一場大戲即將開鑼,又怕鑼聲太響震破了鼓面。

“他這是自己往坑裡跳。”

孫玄喝了一口茶,看著窗外,陽光正一點一點地爬上來,馬上就要把整個院子都照亮了。

他笑了笑——戲臺子搭好了,鑼鼓傢伙也備齊了。

現在連主角都自己送上門來了。

這場戲,他不想唱也得唱。

孫玄坐在辦公桌前,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著,篤篤篤的,像心跳。

搪瓷缸子裡的金駿眉已經涼透了,金黃透亮的茶湯變成了暗褐色,他一口也沒再喝。

錢副縣長那張白淨而陰鷙的臉總在他眼前晃.

還有那句“我讓你在縣政府待不下去”.

像一根刺紮在喉嚨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不是怕,是覺得可笑。

一個小小的副縣長,空降到紅山縣腳跟還沒站穩。

就敢跑到採購科來威脅一個幹了十年多的老人?

這不叫不知天高地厚,這叫找死。

他站起來,把搪瓷缸子裡的殘茶倒進水池裡,衝了衝,掛在牆上,出了辦公室。

走廊裡安安靜靜的,陽光從盡頭的窗戶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碎金。

孫玄出了辦公室朝著三樓走去。

三樓比二樓更安靜,走廊盡頭的書記辦公室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橘黃色的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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