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龍和孫虎也過來了，兩個人一人端著一杯酒，站在孫玄面前。
孫龍說：“玄哥，我爹說，做人不能忘本。
你對我們的好，我們都記著呢。”
孫虎說：“玄哥，以後有啥事，你說話。兄弟我別的沒有，力氣有一把。”
兩個人把酒乾了，孫玄也幹了。
孫玄喝了好幾杯。
他坐在那裡，看著這一屋子親人。
他想起大伯說的話——“你們兄弟們要同心齊力。”他記住了，真記住了。
下午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暖洋洋的，照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桌上的碗筷已經收拾乾淨了，鋪上了一塊舊桌布，藍底白花，洗得發白，但乾乾淨淨。
孫文從裡屋搬出一把椅子，孫斌又從廚房搬出一把，幾個人圍著桌子坐下，六個人，六把椅子，坐得滿滿當當。
孫逸坐在靠窗那邊，陽光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他的臉紅紅的，不知道是酒勁還沒過，還是被太陽曬的。
孫文坐在他旁邊，孫斌挨著孫文，孫玄坐在孫逸對面，孫龍和孫虎坐在兩頭。
孫文從口袋裡掏出一副撲克牌，拆開，把大小王抽出來放在一邊。
他把牌在桌上攤開，說：“玩啥？”
孫斌說：“炸金花。”
孫龍也點頭說炸金花，孫虎也跟著說炸金花。
孫逸沒說話，點了點頭。
孫玄也沒說話，算是預設了。
孫文把牌收起來，洗了幾遍，手法熟練，牌在他手裡翻來翻去，嘩嘩地響。
“來，下底。”孫文說。
每個人拿出一毛錢，放在桌子中間。
六個人，六毛錢。錢不多，就是個意思。
孫文開始發牌，一人三張，暗著發，扣在桌上。
孫斌拿起牌，看了一眼，又扣上了，臉上的表情沒變。
孫龍也拿起牌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又很快收住了。
孫虎拿起牌，看了，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孫逸沒看牌，直接把錢扔進去，說跟。
孫玄也沒看，跟著扔錢。
孫文看了牌，想了想，扔了，說不跟。
幾圈下來，孫虎已經贏了好幾把，他面前的零錢堆了一小堆。
孫玄面前的錢越來越少，他輸得最多，二十多塊錢已經出去了。
孫文輸了幾塊，孫斌輸了幾塊，孫龍輸了幾塊，孫逸也輸了幾塊，但都沒孫玄輸得多。
“玄哥，你今天手氣不行啊。”
孫虎笑著，把桌上的錢摟到自己面前，又數了一遍。
孫玄瞪了他一眼，沒說話。
孫虎又贏了一把，又把錢摟過去。
孫玄忍不住了，說：“你小子是不是出老千？”
孫虎舉起雙手，說冤枉，我根本沒碰牌，怎麼出老千。
孫玄想想也是，牌是孫文發的，孫虎確實沒碰過。
他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孫虎又贏了一把，這回贏得更大，三塊錢。
他笑得合不攏嘴，說：“玄哥，今天這牌打下來，都夠我兩個月工資了。”
孫玄抬起腳，踢了他一腳，不重，但也不輕。
孫虎樂呵呵地躲開了，跑出去倒了杯水，又跑回來，繼續玩。
孫逸在旁邊看著，笑了。
他今天輸得不多，但也不在意，本來就是圖個樂子。
他看著孫玄那副氣鼓鼓的樣子，心裡覺得好笑。
他這個弟弟，平時甚麼都好，就是打牌輸了容易急。
小時候就這樣，輸了就不玩了，贏了就非要接著玩。
現在大了，不耍賴了，但那不服氣的勁兒還在。
“發牌發牌。”孫玄說。
孫文又開始發牌。
這回孫玄看了牌，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他扔了兩塊錢進去，說跟。
孫斌看了牌，扔了。
孫龍看了牌，也扔了。
孫虎看了牌，笑了，跟著扔了兩塊錢。
孫逸沒看牌，跟著扔。
孫文看了牌，想了想，也扔了。
桌上就剩孫玄、孫虎、孫逸三個人。
孫玄又扔了兩塊錢，孫虎跟著扔，孫逸也扔。
幾圈下來，桌上的錢已經不少了。
孫逸終於拿起牌看了一眼，然後笑了，把牌扣上，說不跟。
孫玄和孫虎對視一眼，兩個人又開始扔錢。
孫玄把錢扔進去，孫虎跟著扔，兩個人誰也不讓誰。
最後，孫玄把面前剩下的錢全部推了進去，說梭哈。
孫虎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牌，又看了看孫玄的表情。
孫玄面無表情，看不出好壞。
孫虎咬了咬牙，跟了。
兩個人把牌翻開。
孫玄的牌是三個K，豹子。
孫虎的牌是三個Q，也是豹子。
三個K碰上三個Q，孫玄贏了。
桌上的錢一下子全歸了孫玄。
他一把把錢摟過來，數了數，剛才輸出去的基本都回來了。
孫虎傻眼了，看著自己那三個Q，又看了看孫玄那三個K，半天說不出話。
孫玄笑了，笑得很得意。
他伸出手，拍了拍孫虎的肩膀，說：“兩個月工資，沒了。”
孫虎苦著臉，說玄哥你太狠了。
孫玄哈哈大笑。
孫文在旁邊看著，也笑了。
他把牌收起來，洗了幾遍，又開始發牌。
這回孫虎手氣又回來了，贏了幾把，但沒敢再得意。
孫玄輸了幾把，但也沒急。
幾個人有輸有贏，玩得不亦樂乎。
窗外的陽光慢慢偏西了，從這扇窗移到那扇窗。
院子裡，孩子們還在瘋跑。
大人們有的在屋裡說話，有的在廚房裡忙活，有的在院子裡曬太陽。
整個院子熱熱鬧鬧的，像個大集市。
孫玄玩累了，把牌交給孫文，說歇會兒。
他站起來，走到院子裡，站樹下，點了一根菸，慢慢抽著。
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剛才打牌的事，想起孫虎說“夠我兩個月工資”時那得意的樣子，想起自己踢了他一腳他躲開的模樣，想起孫逸在旁邊笑著看他們鬧的模樣。
這些畫面，一個個地浮現在眼前，像電影一樣。
他笑了，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轉身進了屋。
堂屋裡，牌局還在繼續。
孫虎又贏了，正在往自己面前摟錢。
孫斌輸了，正在掏口袋。
孫龍面無表情，看不出輸贏。
孫逸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茶杯，慢慢喝著。孫文在發牌，手法還是那麼熟練。
孫玄走過去，在孫逸旁邊坐下。
孫逸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把茶杯遞給他。
孫玄接過來，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他也不在乎。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太陽慢慢往下落，心裡想著，這樣的日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