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的前一天，天還沒亮透，孫玄就起來了。
他躺在炕上，聽著院子裡槐樹枝丫被風吹得嗚嗚響，心裡盤算著今天的事。
今天是臘月二十九，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他把孫大伯家的孫文、孫斌，孫三叔家的孫龍、孫虎、孫梅都叫來了，一家人吃過飯後，他有話要說。
昨晚他就跟葉菁璇商量好了，今年要把大伯和三叔兩家人都接到城裡來過年。
孫大伯和孫三叔年紀大了，在村裡冷冷清清的，不如來城裡熱鬧。
孫玄家的院子大，屋子多，住得下。
葉菁璇說行，都來，人多熱鬧。
孫父孫母也同意，說早就該把他們接來了。
下午下班後，孫文和孫斌先到了。
孫文、孫斌兄弟倆騎著腳踏車來的，車把上掛著年貨，鼓鼓囊囊的。
孫龍、孫虎、孫梅也來了，三個人也是騎著腳踏車來的，後座上綁著大包小包。
幾個人進了院子，跟孫父孫母打了招呼。
然後和吳紅梅聊了幾句，又跟孫玄和葉菁璇寒暄了幾句，就在堂屋裡坐下。
孫玄讓葉菁璇去準備晚飯，自己和幾個堂兄弟堂妹在堂屋裡說話。
孫文問他有甚麼事，孫玄說先吃飯，吃完飯再說。
幾個人也不急，喝著茶，嗑著瓜子，聊著家常。
孫文說廠裡今年效益不錯，發了年終獎，還有肉票布票。
孫斌說過年想買件新衣裳，他媳婦不讓，說攢著錢給兒子上學用。
孫龍說他今年在摔了一跤，把腰扭了，養了兩個月才好。
孫虎說他們廠裡要評先進，他今年有希望。
孫梅說她談了個物件，是供銷社的同事，人老實，對她也好。
孫玄聽著他們說話，心裡想著，這些堂兄弟堂妹，都是實在人，跟他親。
小時候一起在村裡長大，下河摸魚，上樹掏鳥窩，一個碗裡吃飯，一個炕上睡覺。
後來長大了，各自進城上班，成家立業，見面少了，但情分沒淡。
午飯擺上桌了。
孫母和葉菁璇、吳紅梅忙活了一陣子，做了一大桌子菜。
紅燒肉、燉雞塊、清蒸魚、炒雞蛋、醋溜白菜、涼拌蘿蔔絲，還有一大盆熱騰騰的疙瘩湯。
每一樣菜都冒著熱氣，每一樣菜都香得讓人流口水。
一家人圍坐在桌邊，熱熱鬧鬧地吃著。
孫父坐在主位上，旁邊是孫文、孫斌、孫龍、孫虎、孫梅。
孫逸今天沒去上班，也在家，坐在孫父對面。
孫玄挨著孫逸，葉菁璇和吳紅梅坐在女人們那桌。
孩子們擠在一起，嘰嘰喳喳的，像一群小麻雀。
吃完飯，孫玄站起來，看著幾個堂兄弟堂妹，說：
“文哥，斌哥，小龍，小虎，小梅，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現在咱們都在城裡上班，回村也少。
明天咱們一起回村，貼完對聯，咱們就把大伯、大伯孃和三叔、三嬸都接進城。
今年咱們就在城裡過年，就在我們家過。
院子裡這麼多屋子，大伯和三叔他們都能住得下。”
孫文愣了一下，放下筷子，看著孫玄。
孫斌也看著他，孫龍、孫虎、孫梅也看著他。
幾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孫文先開口了：
“玄子，這……這合適嗎？大過年的，我們一家子都來，太打擾了。”
孫玄擺擺手，說打擾啥，都是自家人，人多熱鬧。
孫斌也說：“是啊玄子，我爹我娘在村裡住慣了，怕是不願意來。”
孫玄說：“沒事，我跟大伯說。他要是願意來就來，不願意來不強求。
但我想著，他們年紀大了，在村裡冷冷清清的，不如來城裡熱鬧。”
孫文和孫斌對視一眼，沒再說話。
孫龍在旁邊說：“玄哥，我爹我娘肯定願意來。
他們在村裡天天唸叨你們，說想看看城裡的年咋過的。”
孫虎也跟著說：“是啊，娘前幾天還說，啥時候能跟大家一起過個年就好了。”
孫梅點點頭。
孫玄笑了，說那就這麼定了。
明天一早，咱們都回村，貼完對聯，就把大伯和三叔他們接來。
孫文想了想，說行，就這麼辦。
他站起來，說回去跟爹孃說一聲，讓他們準備準備。
孫斌也跟著站起來，說要回去跟他媳婦說一聲，讓她也來幫忙。
孫龍、孫虎、孫梅也站起來，說要回去準備準備。
孫玄說不用急，明天早上再走也來得及。
幾個人說不急，還是早點回去，跟爹孃說清楚。
孫玄只好送他們出門。
幾個人騎著腳踏車走了。
孫玄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巷子裡，心裡想著明天的事。
大伯和三叔年紀大了，在村裡過年太冷清。
來城裡，人多熱鬧，孩子們也喜歡。
他轉身進了院子，葉菁璇正在收拾碗筷。
他走過去，幫她端盤子，說：“明天回村，你跟我們一起去。”
葉菁璇點點頭，說行。
孫父從堂屋裡出來，站在門口，看著孫玄。
他說：“玄子，你大伯和三叔要是願意來，就把他們接來。家裡住得下，不用客氣。”
孫玄點點頭，說知道了。
孫母也從廚房裡探出頭來，說：“被子我都準備好了，新絮的，軟和得很。”
孫玄笑了，說娘，您想得真周到。
孫母說那是，過年嘛，得讓大家住得舒舒服服的。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孫玄就起來了。
他穿好衣服，去院子裡把摩托車推出來，檢查了一下油量和輪胎。
葉菁璇也起來了，把孩子們叫醒，給他們穿好衣服。
孫明熙揉著眼睛，問去哪。
聽見“回村”兩個字，就高興了，說要去要去。
孫雅寧也醒了，摟著葉菁璇的脖子，說她也去。
孫佑安和孫佑寧也起來了，兩個大孩子幫著收拾東西。
孫父孫母也起來了，說他們在家裡等著，把飯菜準備好。
孫逸今天沒去上班，也在家幫忙。
吳紅梅說她也去，幫著招呼客人。
孫玄說不用去那麼多人，他跟葉菁璇帶著孩子們去就行。
吳紅梅說那也好，她在家裡幫著準備午飯。
清晨的路上人不多，只有幾個早起的老人和買菜的大媽。
陽光從東邊照過來，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田野裡一片灰黃，莊稼收了，只剩些秸稈，在風裡搖著。
孫玄騎著車，看著前面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