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一個多小時過去了。
小軍做完了數學卷子，放下筆，抬起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把卷子遞給葉菁璇，說：“舅媽，我做完了。”
葉菁璇接過來，一題一題地看。
她看得很仔細，每一道題都認真批改，對了的打勾，錯了的圈出來。
看完一遍，她點點頭，說不錯，大部分都對了，錯了幾道，都是粗心，不是不會。
她指著那幾道錯題，一道一道地給他講，為甚麼錯，應該怎麼做。
小軍聽著，不時點點頭，把做錯的地方重新算了一遍，這次全對了。
葉菁璇把語文卷子遞給他，說休息一會兒再做。
小軍搖搖頭，說不累，拿起筆，繼續做題。
他做語文比做數學還認真，拼音寫得端端正正，字詞解釋寫得清清楚楚，閱讀理解讀了一遍又一遍，才下筆答題。
作文他寫得最久，盯著題目看了好一會兒，才動筆。
《我的理想》，他寫他想當兵，想考軍校，想保衛祖國。
他寫他為甚麼想當兵——因為他爸就是當兵的，他從小聽著部隊的故事長大，對那身軍裝有著說不出的嚮往。
他寫他為了這個理想做了甚麼——每天早起跑步，鍛鍊身體；晚上看書學習，不敢偷懶。
他寫他相信只要努力，就一定能實現理想。
文章不長，但字字句句都是真心話，讀著讓人感動。
中午，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暖洋洋的，照在堂屋的八仙桌上，照在小軍埋頭做題的身影上。
葉菁璇從育兒所匆匆趕回來，圍巾都沒來得及解開，就坐在桌邊，拿出紙筆，又給小軍出了一套試卷。
這次是英語——她記得小軍說過，英語是弱項，單詞背了不少，但語法總搞不清楚。
她出了選擇題、填空題、翻譯題，還有一篇小作文，題目是《My Family》。
她把卷子遞給小軍，說：“你做做看，不會的先空著，等晚上我回來講。”
小軍接過去，點點頭，說舅媽您忙，不用管他。
葉菁璇站起來，又匆匆忙忙地走了。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小軍已經低下頭，開始做題了，鉛筆在紙上沙沙地響著，很輕，很穩。
她笑了笑，轉身出了院門。
下午的陽光偏西了，從窗戶斜照進來，在地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亮框。
小軍坐在桌邊，已經做完了英語卷子，正在檢查。
他把每道題又重新看了一遍，把不確定的地方圈出來，等舅媽晚上講。
他做得很認真，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跟那些陌生的單詞和語法較勁。
孫母從廚房裡端著一碗紅棗湯出來，放在他面前，讓他歇會兒，喝口湯。
他抬起頭，朝孫母笑了笑，說謝謝姥姥，端起碗，喝了一口，甜滋滋的，一直甜到心裡。
孫父在院子裡劈柴，斧頭落下去，嘭嘭嘭的，很有節奏。
孫明熙和孫雅寧蹲在樹下，看螞蟻搬家。
兩個小傢伙頭挨著頭，小聲說著話，不知道在議論甚麼。
孫雅寧指著地上的螞蟻窩，說這是它們家，孫明熙說不對，那是它們學校。
兩個人爭論了一會兒，誰也說服不了誰，就不爭了，繼續看。
孫佑安和孫佑寧還沒放學，堂屋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牆上的掛鐘在走，滴答滴答的，每一聲都敲在心上。
傍晚的時候，孫玄下班回來了。
他把摩托車推進院子，支好，進了堂屋。
小軍正坐在桌邊，把做好的卷子整整齊齊地疊在一起，放進帆布包裡。
看見孫玄進來，他站起來，喊了一聲“小舅”。
孫玄點點頭，問他做得怎麼樣，他說還行，就是英語有些拿不準。
孫玄說沒事，晚上讓你舅媽講。
葉菁璇也回來了。
她進了堂屋，把包放在椅子上，走到桌邊坐下。
小軍把卷子拿出來，遞給她。她接過去，一題一題地看。
英語卷子她看得最仔細，每一個單詞、每一個語法點都認真檢查。
看完一遍，她抬起頭，看著小軍，說：
“不錯，比上次進步了。單詞量上來了，閱讀理解也做得不錯。就是語法還有些問題，時態老是搞混。”
她指著卷子上的錯題，一道一道地給他講。
現在完成時和過去完成時的區別，被動語態的用法，虛擬語氣的結構，她講得很慢，很耐心，每講完一個知識點，就讓他做幾道練習題，鞏固一下。
小軍聽得很認真，不時在本子上記著甚麼。
孫玄坐在旁邊，看著他們，沒說話。
他心裡想著後年的事，想著那場改變無數人命運的高考。
還有時間，還有一年多。這一年多，只要小軍不鬆懈，跟著葉菁璇好好學，考個好大學一點問題都沒有。
他想到這裡，心裡鬆了一口氣。
葉菁璇講完了英語，又拿出數學卷子，把錯題過了一遍。
小軍的數學基礎不錯，錯的幾道都是粗心，不是不會。
葉菁璇讓他把錯題重新做了一遍，這次全對了。
語文卷子沒甚麼好講的，作文寫得好，閱讀理解也答得在點上，就是字還可以再練練。
葉菁璇說，字是門面，考試的時候字寫得好，閱卷老師看著也舒服。
小軍點點頭，說回去就練字。
孫母把晚飯端上桌了。
小米粥、白麵饅頭、炒雞蛋、鹹菜，還有一盤孫母特意做的蔥花烙餅，金黃酥脆，層層疊疊的，一碰就掉渣。
小軍幫忙擺碗筷，又給孫父和孫母盛了粥。
一家人圍坐在桌邊，安安靜靜地吃著。
孫逸今晚沒回來，下鄉去了。
吳紅梅帶著孫佑安和孫佑寧在屋裡吃，兩個孩子要寫作業，怕吵。
吃完飯，小軍幫著收拾碗筷。
孫母不讓，說他今天是客人，不用幹活。
小軍說不是客人，是自家人，自家人就該幹活。
孫母拗不過他，只好由著他。他把碗筷端進廚房，放在水池裡，又拿抹布把桌子擦乾淨。
孫母在旁邊看著，心裡喜歡得不行，說這孩子懂事。
天黑了，小軍要走了。
孫玄說騎車送他，他不讓，說不用，他自己走，就當鍛鍊身體。
孫玄知道他犟，也沒再勸。
小軍把帆布包背上，又把網兜挎在肩上，跟孫父孫母道了別，又跟孫玄和葉菁璇說了再見，然後出了院門。
他的背影在巷子裡越來越遠，腳步聲也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夜色裡。
孫玄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巷子，站了一會兒。
路燈昏黃的光照著青石板路，照著牆頭的枯草，照著那扇關上的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