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紅梅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輕聲說：“沒事就好。”
孫逸把她拉近，讓她在炕邊坐下。
他握著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
“以後我儘量早早回家。不讓你擔心。”
吳紅梅聽著這話，眼眶又有些發酸。
但她忍住了，只是點點頭，輕聲說：
“嗯。工作是重要，但你也不能為了工作不顧身體。你一晚上沒回來，我……我……”
她說不下去了，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孫逸的手背。
孫逸心裡一疼。
他坐起來，把她拉進懷裡，輕輕抱著。
他下巴抵在她肩上，聞著她髮間淡淡的皂角香，心裡格外安寧。
“紅梅，”他輕聲說，“我答應你，以後儘量不這樣了。”
吳紅梅靠在他肩上，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抱著，誰也沒說話。
窗外的知了還在叫，一聲高過一聲。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一切都那麼安靜，那麼美好。
過了好一會兒，吳紅梅輕輕推開他，臉上帶著笑：
“行了，起來吧。餓不餓？我給你熱點飯。”
孫逸搖搖頭：“不餓。就是想……再抱一會兒。”
吳紅梅臉又紅了，伸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掐了一下，嗔道：“多大的人了，還撒嬌。”
孫逸嘿嘿一笑，沒鬆手。
吳紅梅無奈，只好由著他。
她靠在他懷裡，輕聲說：
“你知道嗎，昨天晚上你一夜沒回來，我一晚上沒睡好。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想你出啥事了，一會兒想你是不是……
我不敢往下想，但那些念頭就是止不住。”
孫逸聽著，心裡更疼了。
他摟緊她，說：“傻瓜，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吳紅梅抬起頭，看著他，認真地說：
“以後不管多晚，都捎個信回來。
哪怕讓愛民跑一趟，或者打個電話。
讓我知道你是安全的，我就放心了。”
孫逸點點頭，鄭重地說：“好，我記住了。”
吳紅梅這才笑了。
她坐起來，理了理頭髮，說：“行了，起來吧。
娘下午來看過你，看你睡得香，沒叫醒你。說讓你好好歇著。”
孫逸點點頭，下了炕。
他活動了一下筋骨，睡了一下午，渾身舒坦多了。
吳紅梅把針線活收起來，說：“我去給你熱點飯。你想吃甚麼？”
孫逸想了想，說：“隨便熱點就行。你做的，我都愛吃。”
吳紅梅笑了，轉身出了屋。
孫逸站在屋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裡暖暖的。
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進院子，把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
孫逸坐在躺椅上，看著手錶——五點多了。
他想起甚麼，轉頭對正在旁邊納鞋底的吳紅梅說：“紅梅，我去接佑安和佑寧。”
吳紅梅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帶著幾分好笑幾分無奈。
她放下手裡的針線，說：“佑安都上初三了，佑寧也初一了，哪還用你接啊？兩個孩子自己就回來了。”
孫逸愣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
他這才反應過來，孩子們早就不是當年那個需要大人接送的小不點了。
這些年，他確實沒接過孩子幾次。
早上出門的時候孩子們還沒醒，晚上回家的時候孩子們已經睡了。
他這個當爹的，一年到頭跟孩子們相處的時間，加起來可能都沒幾天。
但他還是站起來，推起腳踏車，說：
“初中我也能去接啊。我去看看那兩個臭小子。”
吳紅梅看著他，眼裡帶著笑，也不攔他，只是說：“去吧去吧，別走岔了。”
孫逸跨上腳踏車，出了巷子，朝紅山縣第一中學騎去。
紅山縣第一中學在縣城東邊，是縣裡最好的中學。
孫佑安在這裡讀初三，孫佑寧讀初一。
孫逸騎著車，沿著熟悉的街道慢慢走。
這會兒正是下班時間，街上人不少，騎腳踏車的、步行的、挑擔子的，來來往往。
他一邊騎車一邊想著，上一次來這兒是甚麼時候？
好像是佑安剛上初一那會兒，送他來報到。
再往前，就是佑寧上小學的時候了。
時間過得真快。
到了學校門口，孫逸停下車，推著站在路邊。
校門口已經有不少家長了，都是來接孩子的。
有騎腳踏車的，有步行的，三三兩兩地站著，眼睛都盯著校門裡面。
孫逸混在人群裡，倒也不顯眼。
他看了看手錶，應該快放學了。
果然，沒一會兒，下課鈴響了。
接著，校園裡傳來一陣喧鬧聲，然後就是學生潮水般湧出校門。
有揹著書包跑出來的，有推著腳踏車出來的。
有三三兩兩結伴而行的，嘰嘰喳喳地說著話，整個校門口一下子熱鬧起來。
孫逸站在路邊，眼睛在人流中搜尋著兩個兒子的身影。
他先看見了孫佑安。
那小子走在人群裡，個子已經快趕上他了，穿著一身藍色的學生裝，揹著個軍綠色的帆布書包。
他走得不緊不慢，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和旁邊一個同學說著甚麼。
孫佑安走到校門口，沒有直接出來，而是在門口站住了。
他往旁邊讓了讓，眼睛朝校園裡面看去，顯然是在等人。
孫逸知道他在等誰——等孫佑寧。
這些年，兄弟倆一直都是這樣，哥哥等弟弟，一起上學，一起放學。
從小學到現在，從來沒變過。
沒一會兒，一個更小的身影從校園裡跑出來。
孫佑寧跑得飛快，書包在背上一顛一顛的，跑到孫佑安面前，喘著氣說：“哥，走吧。”
孫佑安點點頭，轉身準備往外走。
就在這時，孫佑寧突然拉住了他的胳膊，指著路邊說：“哥，你看，那是不是爹？”
孫佑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就看見孫逸推著腳踏車站在路邊，正朝他們笑。
兩個小子愣了一下，然後朝孫逸走過去。
他們走得不快，一邊走還一邊嘀咕著甚麼。
孫逸聽不見他們在說甚麼，但從表情上看，準不是甚麼好話。
果然，走到跟前，他就聽見孫佑寧小聲說：
“爹可終於想起來他還有兩個兒子呢。”
孫逸的嘴角抽了抽，有些哭笑不得。
孫佑安在旁邊推了弟弟一把，然後上前一步，規規矩矩地喊了一聲：“爹。”
孫佑寧也喊了一聲，但那語氣裡明顯帶著點小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