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昊唾沫橫飛,講著自己跟車跑東北時遇到的各種趣事。
甚麼大雪封山,甚麼林區野物。
甚麼火車站的奇人異事,聽得孫玄和王二林津津有味。
王二林也不甘示弱,講著單位裡的各種八卦。
哪個領導被批評了,哪個同事鬧了笑話,說得繪聲繪色。
孫玄話不多,大多數時候都是笑著聽。
偶爾插上一兩句,卻總能說到點子上,引得兩人連連點頭。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張昊和王二林個人的臉都紅了起來,說話也開始大著舌頭。
孫玄酒量不錯,再加上超乎常人的身體素質,雖然喝了不少,卻依舊保持著清醒。
而王二林和張昊,早就已經喝得眼神迷離,進入狀態了。
孫玄看著眼前這兩位,心裡暗暗做好了準備。
他太清楚了,好戲,馬上就要開場了。
果不其然。
王二林喝得興起,一拍桌子,站起身就要去廁所。
腳步虛浮,走得搖搖晃晃,跟踩在棉花上一樣。
孫玄剛想扶一把,就被王二林一把推開:
“不用……不用扶……我自己能走……”
話沒說完,人已經一頭扎進了院子裡。
張昊則是趴在桌子上,嘿嘿傻笑,嘴裡不停唸叨著:
“補……真補……玄子,二林,這東西……真管用……”
沒一會兒,院子裡傳來王二林的大喊聲:
“昊子!你家廁所……咋這麼遠啊!”
孫玄和常倩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無奈又好笑的神情。
常倩嘆了口氣:“這倆,又喝多了。”
孫玄苦笑。
他起身走到院子裡,剛想看看王二林甚麼情況,就看見王二林扶著牆,站在院子中間,一臉迷茫地四處張望。
看見孫玄,還傻乎乎地笑:“玄子……廁所……找不到了……”
孫玄無奈,只能伸手扶著他,把他帶到廁所門口。
等他再回到屋裡,就看見張昊也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嘴裡嘟囔著:“我……我也得去……放放水……”
說完,一步三晃地走出了屋門。
孫玄坐在桌邊,端起一杯茶水,慢悠悠地喝著,靜靜等待。
常倩一臉擔憂:“玄子,你出去看看,別讓他倆又出甚麼洋相。”
孫玄點頭,剛起身走到門口,就聽見院子裡傳來“撲通”一聲悶響。
他心裡咯噔一下。
快步走出去一看。
頓時哭笑不得。
只見張昊,果然不負眾望。
剛走到廁所門口,腿一軟,直接往地上一躺,眼睛一閉,打起了呼嚕。
而王二林,從廁所裡出來,看見躺在地上的張昊,還蹲下身,一臉認真地拍了拍張昊的臉:
“昊子……你咋躺地上了……地上涼……快起來……咱……咱繼續喝……”
張昊睡得死沉,半點反應沒有。
王二林喊了兩聲,見張昊不理他,自己也覺得困。
乾脆往張昊身邊一坐,腦袋一歪,直接靠在張昊身上,也睡了過去。
兩個人,一個躺著,一個靠著,在廁所門口,睡得那叫一個香甜。
晚風輕輕吹過,帶著一絲涼意。
孫玄站在原地,看著這對“臥龍鳳雛”,徹底無語。
他算是看明白了。
不管張昊從東北弄來多麼稀罕的好東西,不管這頓酒喝得多盡興。
最終的結局,永遠不會變。
這兩位,總能用最樸素、最搞笑的方式,為每一次聚餐,畫上一個無比歡樂的句號。
常倩也跟著走了出來,一看眼前這景象,氣得臉都紅了,卻又忍不住笑出聲:
“這兩個活寶!真是要氣死我!”
孫玄連忙上前:“嫂子,別生氣,我幫你把他們抬進屋。”
“辛苦你了玄子。”
常倩嘆了口氣,“每次都這樣,虧你還每次都陪著他們。”
孫玄笑了笑,沒說話。
他這輩子,重活一回,金錢、地位、前途,他都想要。
但最讓他覺得踏實和溫暖的,還是這份在艱苦年代裡。
一起喝酒、一起胡鬧、一起犯傻的兄弟情。
他彎腰,一手一個,輕輕鬆鬆就把加起來三百多斤的兩個漢子架了起來。
夜色漸深。
小院裡,燈火溫暖。
一頓充滿了煙火氣、酒氣、和歡聲笑語的聚餐,就在這啼笑皆非的場面裡,落下了帷幕。
孫玄看著熟睡如死豬的王二林和張昊,嘴角微微上揚。
有這樣一群靠譜又逗比的兄弟在身邊,這日子,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東邊才泛起一層魚肚白。
張昊家的小院裡靜悄悄的,只有幾隻麻雀在屋簷上嘰嘰喳喳地叫著。
屋裡,炕上橫七豎八躺著兩個人。
張昊和王二林睡得四仰八叉,呼嚕聲一個比一個響,跟打雷似的。
窗外的天越來越亮。
最先有動靜的是王二林。
他先是眉頭狠狠一皺,鼻子哼唧了兩聲,緊接著整個人猛地一哆嗦,像是被針紮了一樣,“嗷”一聲就坐了起來。
“哎喲——我的頭!”
王二林抱著腦袋,五官擠成一團,臉上那叫一個痛苦。
宿醉的後勁上來,腦袋跟被鐵錘砸過一樣,又沉又疼,嘴巴幹得能冒火,嗓子眼澀得發疼。
他茫然地環顧四周,看著陌生的屋頂、陌生的牆壁,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是張昊家。
記憶如同破碎的玻璃片,一點點往回拼湊。
喝酒、吃菜、昊子弄了好東西……
再往後,腦子就一片空白了。
王二林揉著太陽穴,努力回憶昨晚的細節,可越想腦袋越疼。
他只記得自己喝得很開心,至於後面發生了啥,半點兒印象都沒有。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陣哼哼唧唧的聲音。
張昊也醒了。
他是被渴醒的,舌頭黏在上顎上,動都動不了,渾身痠痛,尤其是腰和脖子,跟斷了一樣。
他慢悠悠地睜開眼,看見王二林坐在旁邊一臉痛苦。
“二林……我咋睡在炕上了?”
張昊聲音沙啞得厲害,一開口自己都嚇一跳。
王二林苦著臉看他:
“我還想問你呢!昊子,我昨晚……沒幹啥丟人的事吧?”
一聽見“丟人”兩個字,張昊的臉色也變了。
他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
在喝酒這方面,他和王二林那是半斤八兩,誰也別笑誰。
每次喝多了,第二天準沒好事。
張昊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向王二林,聲音都在發顫:
“二林……你老實跟我說,昨晚……我倆沒幹啥蠢事吧?”
“應該沒有吧。”
兩人急忙下了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