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搖搖頭,堅持道:“玄哥,你讓我說完。
這些年,我爹孃走得早,要不是你,我和小安、小雅,不知道要吃多少苦。
你幫我們渡過最難的時候,幫小安找醫生,幫小雅找工作,現在又幫我操持婚事。
這份情,我李平記一輩子。”
他說著,眼眶更紅了。
王英站在旁邊,輕輕握著他的手。
孫玄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他沒再說甚麼客氣話,只是說:“小平,好好過日子。”
兩人一飲而盡。
敬完酒,李平和王英回到主桌坐下。宴席正式開始了。
菜一道道端上來。
紅燒肉、紅燒魚、木須肉、炒青菜,還有雞蛋湯。
四菜一湯,在這個年代,已經是頂配了。
每一樣菜都分量十足,油水很足。
大家一邊吃,一邊聊,氣氛熱烈。
男人們喝酒,女人們嘮家常,孩子們搶糖果。
歡聲笑語,此起彼伏。
孫玄吃著菜,偶爾跟旁邊的人聊幾句。
他注意到主桌上,劉平和孫逸正跟王全聊著甚麼,王全臉上帶著笑,不時點頭。
他知道,這是在給王全面子,也是在給李平撐腰。
從今以後,紅山縣的人都會知道,李平背後站著誰。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窗外,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街燈亮起,昏黃的燈光灑在街道上。
1972年的這個夜晚,在紅山縣的國營飯店裡,一場普通的婚宴,正在進行。
沒有山珍海味,沒有豪華排場,有的只是真誠的祝福,和濃濃的人情味。
但對於李平來說,這一天,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從今天起,他不再是孤單一人。
他有了一生的伴侶,有了一個完整的家。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劉平站起來,說還有事,要先走。
孫逸也跟著站起來。眾人紛紛起身相送。
孫玄也站起來,送到樓梯口。
劉平拍拍他的肩膀,低聲說:“玄子,今天這婚宴辦得好。小平這孩子,以後錯不了。”
孫玄點點頭:“謝謝平哥。”
劉平笑了笑,下樓去了。
孫逸走過他身邊時,也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但眼裡滿是欣慰。
送走領導們,宴席繼續。
氣氛更輕鬆了。汽車隊的小夥子們開始起鬨,要新郎新娘表演節目。
李平被逼得沒辦法,只好又唱了一遍《東方紅》。
這次比中午唱得好些,但還是跑調。
大家笑得前仰後合,王英也笑了,笑得臉都紅了。
孫玄坐在角落裡,看著這熱鬧的場面,嘴角浮起笑意。
他轉過頭,看著身邊的葉菁璇。
葉菁璇也正看著他,眼裡滿是溫柔。
他握住她的手,輕輕握了握。
葉菁璇靠在他肩上,輕聲說:“真好。”
孫玄點點頭,沒說話。
是啊,真好。
酒席散場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月光如水,灑在縣城的青石板路上,把整條街道照得一片銀白。
國營飯店門口,客人們三三兩兩地散去,腳踏車鈴聲叮叮噹噹,說笑聲漸漸遠去。
李平和王英站在門口,送走最後一批客人,臉上帶著疲憊卻滿足的笑容。
孫玄和葉菁璇從飯店裡出來,走到他們面前。
孫玄拍了拍李平的肩膀,笑著說:
“小平,今天辦得好。回去好好歇著,明天還得上班呢。”
李平點點頭,眼眶還有些紅。
他握著孫玄的手,想說些甚麼,卻又說不出來。
今晚的酒席上,王全拉著孫玄喝了不少酒,話裡話外都是感謝孫玄這些年對李平的照顧。
孫玄被說得哭笑不得,只能一杯接一杯地陪著喝。
李平看在眼裡,心裡甚麼都明白。
“玄哥,嫂子,謝謝你們。”
李平終於說出這句話,聲音有些哽咽。
孫玄擺擺手,還是那句老話:“一家人,不說這些。”
葉菁璇拉著王英的手,笑著說:
“英子,以後常來家裡玩。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
王英點點頭,眼眶也紅了。
孫玄和葉菁璇轉身離開。
葉菁璇挽著孫玄的胳膊,輕聲說:“今天王叔喝得不少,話也說了不少。”
孫玄笑了:“是啊,拉著我說了一晚上感謝的話。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葉菁璇也笑了:“他是真心感激你。小平能有今天,你確實出了不少力。”
孫玄搖搖頭,沒說話。
兩人慢慢走著,月光灑在身上,暖暖的。
“時間過得真快。”葉菁璇忽然說,“感覺昨天還在村裡,今天就……”
“今天就老了?”孫玄笑著接話。
葉菁璇白了他一眼:“誰老了?我還年輕著呢。”
孫玄笑了,握緊她的手:“是是是,你還年輕,永遠年輕。”
孫玄洗漱完,躺在炕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他想起今晚的事,想起王全說的話,想起李平紅了的眼眶。
他心裡有些感慨,也有些欣慰。
這個他看著長大的兄弟,終於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的幸福。
窗外,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銀白。
他閉上眼睛,慢慢沉入了夢鄉。
日子就像流水一樣,一天天過去,一年年過去。
轉眼間,三年過去了。
1975年的夏天,紅山縣和往常一樣,平靜而忙碌。
街道上還是那些熟悉的店鋪,還是那些熟悉的面孔。
供銷社門口依然排著隊,國營飯店的視窗依然飄出香味,巷子裡依然有孩子們追逐嬉戲。
但仔細看,也有些變化。
街上的腳踏車多了,人們的衣服顏色鮮豔了些,臉上的笑容也多了些。
縣裡辦起了新的工廠,招了不少年輕人。
城郊建起了新的宿舍樓,紅磚灰瓦,整整齊齊。
火車站擴建了,多了幾趟車次,來來往往的人更多了。
孫玄的生活,也在這三年裡慢慢變化著。
他還是採購科的科員,每天按時上下班,該幹活幹活,該摸魚摸魚。
劉平和孫逸幾次想提拔他,他都拒絕了。
他說自己就喜歡現在這樣,清閒自在,不用操那麼多心。
劉平拿他沒辦法,只能由著他去。
但縣裡的人都知道,孫玄雖然只是個科員,但他的話,比有些局長都好使。
有甚麼事,找他幫忙,他從不推辭。
有甚麼難處,找他商量,他總能出個好主意。
時間長了,他在縣裡的威望越來越高,但他從不張揚,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