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又說：“總共大概四五桌人。二樓那兩個包間打通了，夠用。”
李平聽著，心裡默默算著。
他知道孫玄這是在幫他考慮周全，讓他心裡有數，到時候好招呼客人。
孫玄又說：“酒席的事，姐都安排好了。
菜是四菜一湯，紅燒肉、紅燒魚、木須肉、炒青菜，還有雞蛋湯。
主食是米飯和二合面饅頭。
酒是西鳳酒，煙是大前門。”
他笑了笑：“你放心，都是好東西，夠排面。”
李平點點頭，心裡感激。
他知道，這些東西，都是孫玄幫忙弄的。
菸酒票難弄，肉魚難買，要不是孫玄，他根本湊不齊。
“玄哥，”他輕聲說，“謝謝你。”
孫玄擺擺手，一臉嫌棄：“又來了。一家人，說甚麼謝。”
他抽了口煙，又說：“晚上敬酒的時候，你悠著點。
縣裡那些領導，一個比一個能喝。
你意思意思就行了，別真喝多了。
大喜的日子，喝醉了不好。”
李平點點頭：“我知道了，玄哥。”
孫玄又說：“還有，你岳父那邊，你得多敬幾杯。
他閨女嫁給你，心裡肯定捨不得。你多敬幾杯，讓他放心。”
李平認真聽著，一一記在心裡。
院子裡另一邊，三個女人坐在一旁，小聲說著話。
葉菁璇拉著王英的手，笑著說：“英子，以後小平就交給你了。
他這人實誠，不會說漂亮話，但心裡有數。你對他好，他加倍對你好。”
王英點點頭，臉上帶著笑：“嫂子，我知道。小平人好，我心裡有數。”
葉菁璇又說：“以後有甚麼事，儘管來找我。咱們是一家人，別見外。”
王英又點點頭。
小雅在旁邊，看著王英，認真地說：
“嫂子，我哥要是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幫你罵他。”
王英被她逗笑了，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
“你哥才不會欺負我呢。”
小雅嘿嘿一笑，說：“那是。我哥那人，疼你還來不及呢，怎麼會欺負你。”
三個女人都笑了。
笑聲飄到院子這邊，孫玄和李平轉過頭，看了一眼，也笑了。
孫玄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開始西斜。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菸灰，說：“差不多了，該準備準備了。等會兒客人就該來了。”
李平也站起來，點點頭。
孫玄走到院子那邊，對葉菁璇說：
“菁璇，咱們先回去換身衣服，等會兒直接去國營飯店。”
葉菁璇點點頭，站起來。
她拉著王英的手，又叮囑了幾句，然後和孫玄一起出了院門。
李平和小雅送到院門口。
孫玄跨上摩托車，發動引擎，朝他們揮揮手，突突地開走了。
院子裡，又只剩下李平、王英和小雅三個人。
小雅看著他們倆，笑著說：
“哥，嫂子，你們歇會兒，我去收拾收拾屋子。”
她轉身進了屋，把空間留給了新婚夫妻。
李平和王英站在棗樹下，陽光透過枝葉灑在他們身上。
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又都笑了。
李平伸出手，握住王英的手。
她的手小小的，軟軟的，握在手裡，心裡就踏實了。
“英子，”他輕聲說，“以後咱們好好過日子。”
王英看著他，點點頭，眼裡滿是笑意。
傍晚的太陽已經收斂了午後的燥熱，國營飯店門口的紅燈籠已經點亮了，在暮色中散發著溫暖的光。
孫玄和葉菁璇手挽著手，慢悠悠地朝國營飯店走去。
兩人都換了身衣服，孫玄穿著那件深藍色的中山裝，葉菁璇穿著碎花的確良襯衫，樸素大方，又不失體面。
“你說今天能來多少人？”葉菁璇問。
孫玄想了想故意說：“劉書記肯定來，孫縣長肯定來，還有幾個副局長、主任。
汽車隊那邊，王師傅肯定來，還有幾個老同事。
王英家那邊，王叔說帶兩桌人。總共四五桌吧。”
葉菁璇點點頭：“那夠了。二樓那兩個包間打通了，能擺六七桌。”
兩人說著話，已經走到了國營飯店門口。
還沒進門，就看見李平和王英站在門口，正在四處張望。
李平還是那身中山裝，胸口彆著那朵小紅花。
王英換了身衣裳，是一件新的碎花連衣裙，淡粉色的底子，襯得她臉色很好。
看見孫玄和葉菁璇，李平眼睛一亮，連忙拉著王英迎上來。
“玄哥，嫂子！”李平喊了一聲，臉上帶著笑，但眼神裡還有些緊張。
孫玄點點頭，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滿意地說：
“不錯，精神。這會兒還沒有客人到吧？”
李平搖搖頭：“沒有，不過馬上下班了，應該快了。”
正說著，不遠處傳來一陣說笑聲。
幾個人朝這邊走來，領頭的正是王全。
他今天穿著那件藏青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笑。
身後跟著幾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王英家的親戚。
孫玄輕輕推了李平一把：“快，上前迎接。”
李平連忙迎上去，走到王全面前，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爹。”
王全笑著點點頭，拉著他的手，轉向身後的人：
“來來來，小平，我給你介紹介紹。這是你大舅，這是你二舅，這是你三姨，這是你四姑……”
李平一一上前，恭恭敬敬地喊人。
每喊一個，那人就笑著點點頭，說幾句祝福的話。
李平不擅長應酬，有些笨拙，但那份真誠，誰都看得出來。
王全站在旁邊，看著李平笨拙但認真地認親，不住地點頭。
眼裡滿是滿意。這個女婿，他看對了。
等認完親，眾人來到國營飯店門口。
孫玄走上前，朝王全笑著說：“王叔，來了？快請快請，上二樓。”
他說著，熱情地招呼著眾人往樓上走。
王全帶著親戚們上了二樓。
孫玄跟在後頭，幫著安排座位。
二樓東邊那兩個包間果然打通了，變成一個寬敞的大廳。
中間擺著六張八仙桌，每張桌上鋪著紅布，擺著瓜子花生和糖果。
正面牆上貼著大紅喜字，兩邊掛著偉人像。
孫玄掃了一眼，發現王全帶來的人不多，七八個人，一桌子都沒坐滿。
他皺皺眉，走到王全面前，低聲問：
“王叔，怎麼就來了這麼幾個人？一桌子都坐不滿。”
王全擺擺手，笑著說：“小孫，我們知道你們的好意。
但這些人就夠了，其他人就不過來了。讓你姨在家裡招待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