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齊聲應和，聲音洪亮，驚起了路邊樹上的麻雀。
十輛腳踏車魚貫駛出巷子，匯成一條長龍。
車鈴聲叮叮噹噹，清脆悅耳，像一首歡快的進行曲。
李平和王英在最前面，兩人並排騎著，不時對視一眼，臉上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後面跟著汽車隊的小夥子們，他們一邊騎一邊起鬨。
喊著“新娘子好漂亮”、“新郎官今天真精神”之類的話，惹得王英臉一直紅紅的。
孫玄騎在隊伍中間，看著前面這對新人，心裡暖暖的。
隊伍穿過解放路。午前的街道很熱鬧，上班的人流已經散去，但街上還是人來人往。
買菜的、辦事的、逛街的，絡繹不絕。
看見這支浩浩蕩蕩的接親隊伍，人們紛紛駐足觀看。
“喲，這是誰家結婚啊？這麼氣派！”
“十輛腳踏車呢！真厲害！”
“你看新娘子，穿得多喜慶！”
“那新郎官，長得挺精神！”
議論聲此起彼伏，羨慕的目光追隨著這支隊伍。
有小孩子跟在後面跑，一邊跑一邊喊“新娘子新娘子”。
王英回過頭，朝他們笑了笑，孩子們更興奮了，跑得更歡。
隊伍拐進李平家住的巷子。
遠遠的，就看見李家小院門口已經聚了一群人。
鄰居們都在等著，等著看新娘子。
王剛站在最前面，手裡拿著一掛鞭炮，看見隊伍過來，大聲喊：“準備——放！”
鞭炮噼裡啪啦響起來，震耳欲聾。
紅色的紙屑在空中飛舞，像下了一場紅雨。
硝煙瀰漫，帶著淡淡的硫磺味。孩子們捂著耳朵，又跳又叫，興奮得不得了。
隊伍在院門口停下。
李平跳下車，扶著王英下來。
兩人站在院門口，面對著滿院子的人，臉上都是幸福的笑容。
“新娘子來嘍！”
“快看快看！”
“新娘子真漂亮！”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
幾個年輕小夥子衝上來，不由分說把李平架起來，往院子裡抬。
李平被抬得高高的，手舞足蹈，大喊“放我下來”，但沒人理他。
王英被一群大嬸小姑娘簇擁著，也往院子裡走。
院子裡，早已擺好了兩張八仙桌，桌上鋪著紅布，擺著瓜子花生和糖果。
正中央的牆上貼著大紅喜字，兩邊是偉人像。
王剛站在堂屋門口，手裡拿著一本紅封面的小冊子。
他是今天的證婚人，也是李平的師傅，由他來主持這個簡單的婚禮，再合適不過。
“靜一靜靜一靜！”王剛大聲喊，“婚禮現在開始！”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圍成一個圈。
李平和王英被推到中間，兩人站在一起，手牽著手。
王剛清了清嗓子，翻開小冊子，開始念：“第一項，向偉大領袖敬禮！”
李平和王英轉過身，朝著牆上的偉人像，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第二項，向證婚人、主婚人敬禮！”
兩人又朝王剛和孫玄他們鞠了一躬。
孫玄連忙擺手，笑著說：“不用不用，都是自家人。”
“第三項，夫妻對拜！”
李平和王英面對面站著，互相鞠了一躬。
他們離得很近，抬起頭時，目光撞在一起，都笑了。
“第四項，宣讀結婚證書！”
王剛拿出那張大紅結婚證書，一字一句唸了起來。
唸完，他把證書遞給李平：“收好，這是你們一輩子的憑證。”
李平接過，鄭重地放進懷裡。
“第五項，請證婚人講話！”
王剛咳嗽一聲，看著李平，目光裡滿是慈愛。
他說：“小平是我徒弟，也是我看著長大的。
這孩子老實、本分、肯幹，是個好孩子。
英子是個好姑娘，有文化，有教養。
你們倆在一起，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小平，你爹孃走得早，我這個當師傅的，今天就替他們說幾句。
以後，你要好好待英子，不能讓她受委屈。
英子，你也多擔待點，小平有時候一根筋，你得讓著他點。”
李平和王英都點點頭，眼眶也有些紅。
王剛深吸一口氣，提高聲音：“好了，我就說這麼多。祝你們小兩口，白頭偕老，早生貴子！”
“好！”眾人齊聲喝彩，掌聲響起。
“第六項，送入洞房！”
人群又是一陣歡呼，簇擁著李平和王英往屋裡走。
堂屋旁邊那間屋子，就是李平的新房。
門上貼著大紅喜字，門簾也換成了新的。
兩人被推進屋裡，門“哐”的一聲關上。
外面的人還在起鬨，喊著“親一個親一個”。
屋裡傳來笑聲，過了一會兒，門開了，兩人走出來，臉都紅紅的。
院子裡，瓜子花生糖果已經擺好了，茶也泡上了。
大家坐下，嗑著瓜子，喝著茶，聊著天。
話題從今天的婚禮聊到李平的工作，從王英的孃家聊到以後的日子。
廚房裡，葉菁璇、小雅和吳紅梅正忙得熱火朝天。
今天中午要在家裡擺兩桌，招待汽車隊的眾人和早上幫忙的兩家鄰居。
雖然正式的婚宴在晚上，在國營飯店，但中午這頓也不能太寒酸。
灶上的大鍋裡，紅燒肉正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氣四溢。
旁邊的蒸籠裡，蒸著二合面饅頭，熱氣騰騰。
案板上，切好的冷盤碼得整整齊齊——黃瓜拌粉絲、豆腐乾、海帶絲、花生米。
還有一大盆雞蛋湯，黃澄澄的，看著就有食慾。
“嫂子，菜夠不夠？”小雅一邊切蔥一邊問。
葉菁璇看了看：“夠了。等會國營飯店會送菜過來的，夠豐盛了。”
正說著，院門口傳來一陣喧譁。
幾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人推著三輪車進來，車上放著幾個大食盒。
是國營飯店送菜來了。
領頭的正是孫玉。她跳下車，朝廚房喊：“菁璇，菜送來了！”
葉菁璇連忙出來，開啟食盒一看，裡面是整整齊齊碼好的菜——紅燒魚、糖醋排骨、木須肉、炒青菜，還有一大盆米飯。
都是剛出鍋的，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姐，辛苦你了。”葉菁璇說。
孫玉擺擺手：“辛苦甚麼，小平結婚，我這個當姐的能不出力？”
她把菜一樣一樣端進廚房，又叮囑了幾句，然後騎上三輪車走了。
國營飯店那邊還有事，她得回去盯著。
廚房裡，葉菁璇開始張羅著擺菜。
兩張八仙桌並在一起，鋪上紅布，菜一道一道端上去。
“開席了開席了！”孫玄在院子裡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