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出了會議室,朝樓下走去。
走廊裡,幾個辦事員匆匆走過,看見這群領導,連忙讓到一邊。
孫玄走在隊伍裡,不靠前,也不靠後,就那麼在人群中間。
按他科員的級別,確實不夠資格站在這裡。
但紅山縣的班子成員都知道孫玄的不一般,沒有人敢說甚麼,也沒有人傻呵呵地出來質疑。
這幾年,孫玄在縣裡的作用,大家都看在眼裡。
他和劉平、孫逸的關係,他和吳書記的關係,他和周書記的關係,都擺在那兒。
雖然他只是個科員,但誰也不敢小看他。
一行人出了辦公樓,穿過院子,朝大門走去。
吳書記走在最前面,劉平和孫逸一左一右,其他人跟在後面。
街道上人來人往,有騎腳踏車的,有步行的,有挑著擔子的。
國營飯店的視窗飄出飯菜的香味。
幾個孩子追逐著跑過,笑聲清脆。
吳書記邊走邊看,目光裡滿是不捨。
他在紅山縣待了這麼多年,這裡的每一條街道,每一個角落,都那麼熟悉。
現在要走了,心裡空落落的。
孫玄走在旁邊,看著他的側臉,心裡也有些觸動。
他知道,吳書記這一走,再回來就是客人了。
但他也知道,吳書記的心,永遠留在了紅山縣。
一行人來到孫玄家門口。
院門虛掩著,裡面靜悄悄的。
孫玄知道葉菁璇已經到家了。
知道吳書記來家裡吃飯後,孫逸早讓人去育兒所通知葉菁璇了。
孫玄推開門,朝裡面喊了一聲:“菁璇,來客人了!”
葉菁璇從堂屋出來,看見門口這一群人,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她連忙迎上來,笑著說:“吳書記,快請進,快請進。”
吳書記笑著點點頭,進了院子。其他人也跟著進來。
院子裡一下子站滿了人,顯得有些擁擠,但熱氣騰騰的,格外熱鬧。
葉菁璇連忙張羅著搬凳子、倒茶。
吳紅梅今天也在家,聽見動靜出來,也幫著忙活。
兩個女人手腳麻利,不一會兒就擺好了茶水點心。
吳書記在槐樹下的石凳上坐下,長長地舒了口氣。
他看著這小小的院子,看著那棵槐樹,臉上露出笑容。
“還是這裡舒服。”他說,“比那些大飯店強多了。”
其他人也紛紛坐下,圍著吳書記,說著話,聊著天。
陽光透過槐樹的枝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知了在樹上叫著,像是在為這個特別的下午伴奏。
孫玄站在旁邊,看著這熱鬧的場景,心裡暖暖的。
他知道,這一頓飯,不只是吃飯,是告別,是囑託,也是一份情誼的延續。
他轉身進了廚房,繫上圍裙,開始準備晚飯。
廚房裡,葉菁璇和吳紅梅已經在忙活了。
鍋裡的油熱了,下蔥薑蒜,香味一下子就起來了。
案板上擺著切好的菜,紅的肉,綠的菜,白的豆腐,五顏六色,看著就讓人有食慾。
孫玄接過鍋鏟,開始炒菜。
他動作熟練,翻炒、調味、出鍋,一氣呵成。
葉菁璇在旁邊打下手,遞調料、遞盤子。
吳紅梅在灶前添柴火,控制火候。
三個人配合默契,廚房裡熱氣騰騰,香味四溢。
堂屋裡,吳書記和班子成員們聊著天。
話題從縣裡的工作聊到市裡的情況,從幹部調整聊到家庭瑣事。
氣氛輕鬆而熱烈,笑聲不斷。
劉平坐在吳書記旁邊,認真聽著他說的每一句話。
他知道,這是吳書記臨走前的囑託,每一句都值得記在心裡。
孫逸也在旁邊,不時插幾句嘴,問幾個問題。
他對縣裡的工作心裡有數,但吳書記的經驗和見解,對他依然很有啟發。
其他幾個班子成員,有的在認真聽,有的在插話討論,有的在喝茶吃點心。
雖然身份不同,但在這一刻,他們都只是吳書記的老部下、老朋友,在用最樸實的方式,送別這位老領導。
夕陽西下,把整個院子染成一片金黃。
飯菜的香味從廚房飄出來,勾得人直流口水。
孩子們在巷子裡追逐嬉戲,笑聲陣陣。
孫玄從廚房探出頭,喊了一聲:“開飯了!”
眾人起身,圍坐到八仙桌旁。
桌上已經擺滿了菜,紅燒肉、清蒸魚、糖醋排骨、韭菜盒子、涼拌黃瓜、西紅柿炒雞蛋,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吳書記坐在主位,看著這一桌菜,看著這些熟悉的面孔,眼眶有些發熱。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緩緩說:
“來,這一杯,我敬大家。
感謝你們這些年對我的支援。
以後常聯絡,有甚麼事,隨時來找我。”
眾人舉杯,一飲而盡。
窗外,夜色漸濃,月亮升起來了。
屋內,燈火通明,歡聲笑語。
這一頓飯,吃了很久很久。
等到散場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眾人把吳書記送到院門口,月光下,他回頭看了一眼,朝大家揮揮手,上了車。
吉普車發動,慢慢駛出巷子,消失在夜色中。
眾人站在院門口,久久沒有動。
月光灑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孫玄站在最前面,看著那個方向,心裡默默說了一句:“吳叔,保重。”
他知道,有些情誼,不會因為距離而改變。
就像今晚的月亮,不管在哪裡,都一樣圓,一樣亮。
夜風吹過棗樹,枝葉沙沙作響。
月光如水,灑在院子裡,把青石板路照得一片銀白。
遠處傳來幾聲狗吠,很快又安靜下去。
吳書記走了,縣裡的領導們也陸續散去。
剛才還熱熱鬧鬧的小院,轉眼間只剩下了三個人——劉平、孫逸和孫玄。
劉平站在院門口,望著巷子盡頭吉普車消失的方向,好一會兒沒動。
孫逸站在他旁邊,也沒說話。
孫玄靠在棗樹上,點了根菸,慢慢抽著。
月光下,三個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在地上交錯在一起。
過了好一會兒,劉平轉過身,朝院子裡走回來。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長長地舒了口氣。
孫逸也跟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孫玄抽完最後一口煙,把菸頭摁滅在牆根下,也走過來坐下。
三個人圍著石桌,誰都沒說話。
夜風吹過,帶來院子裡月季花的香氣,淡淡的,很好聞。
知了已經歇了,只有蟋蟀還在牆角叫著,一聲接一聲,給這個寂靜的夜晚添了幾分生氣。
劉平先開口了。
他看著孫玄,目光裡有些複雜的情緒。
他說:“玄子,以後你可得幫我和小逸啊。”
這話說得直接,沒有拐彎抹角。
孫玄聽了,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平哥,哥,你們一個縣委書記,一個縣長,我哪能幫上你們啊?”
孫逸沒說話,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知道孫玄是在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