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著孫玄這自在的模樣,他們心裡也踏實了些。
孫玄嚥下嘴裡的東西,嘿嘿一笑:
“周叔,這不就是你教的嘛,到家裡了,就別拘著。”
周民被他說得沒脾氣,搖搖頭,嘆了口氣:
“你小子,歪理一套一套的。”
李琪從廚房探出頭來,笑著說:
“老周,你別老說玄子。他來我高興,你再說他,我可不答應。”
周民聽了,哈哈大笑,指著李琪對孫玄說:
“你看看,你嬸子就護著你。我要是再說你,她該跟我急了。”
孫玄得意地朝周民擠擠眼,那模樣,活像只偷到魚的貓。
周民笑著搖搖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看著孫玄,目光變得認真起來:
“說吧,你小子今天來,不光是為了看我吧?”
孫玄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周叔,您這話說的。我來看您,還需要別的事?”
周民哼了一聲:“你小子我還不瞭解?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甚麼事?”
孫玄看了劉平和孫逸一眼,兩人都微微點頭。
他轉過頭,看著周民,臉上的嬉笑收斂了些,認真地說:
“周叔,吳書記要走了,您知道吧?”
周民點點頭:“知道。老吳跟我透過電話。”
孫玄繼續說:“他走了,縣裡的一二把手就得有人接。
我和平哥、我哥商量了一下,覺得平哥接書記,我哥接縣長,挺合適的。”
他說得直接,沒有拐彎抹角。
周民聽了,沒有立刻表態,而是看著孫玄,目光有些深意。
“這是你的意思,還是他們的意思?”周民問。
孫玄說:“我的意思,也是他們的意思。
但我們來,不是來要官的。
我們是來向您彙報,想讓您瞭解一下他們的工作情況。
至於最後怎麼定,組織上說了算。”
周民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他伸手拍了拍孫玄的肩膀,說:“你小子,越來越會說話了。”
他轉向劉平和孫逸,目光在他們臉上停留片刻,緩緩說:
“你們兩個的情況,我知道。
老吳同志跟我提過,組織部也有材料。
能力沒問題,政績也過硬。
至於最後怎麼安排,還要走程式,還要綜合考量。但你們放心,我會盡力。”
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他會幫忙。
劉平和孫逸都站起來,鄭重地朝周民鞠了一躬:“謝謝周部長!”
周民擺擺手:“坐下坐下,別這麼客氣。”
兩人這才坐下。
周民又看向孫玄,目光裡有些複雜的情緒。
他說:“玄子,你為他們跑前跑後,你自己的事呢?你就沒想過動一動?”
孫玄笑了,搖搖頭說:“周叔,我現在挺好的。
採購科的工作我喜歡,能幫老百姓解決實際問題。
而且,我哥和平哥上去了,我在下面也能幫襯著點。”
周民看著他,眼裡有些欣慰,也有些感慨。
他說:“你呀,就是太為別人著想。”
孫玄嘿嘿一笑:“周叔,您不也是嗎?”
周民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他伸手又拍了一下孫玄的腦袋,這回力道很輕,帶著寵溺。
李琪從廚房出來,笑著說:“行了行了,別聊了,吃飯了!”
眾人起身,圍坐到飯桌旁。
桌上已經擺滿了菜,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魚、韭菜盒子,都是孫玄愛吃的。
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周民拿起筷子,朝孫玄說:“吃吧,你嬸子專門給你做的。”
孫玄也不客氣,夾起一塊紅燒肉就往嘴裡送,邊嚼邊說:“嬸子做的菜最好吃了!”
李琪笑得合不攏嘴,不停地給他夾菜。
窗外,夜色漸濃,萬家燈火。
屋裡,熱氣騰騰的飯菜,熱氣騰騰的人情。
劉平和孫逸漸漸放鬆下來,也開始說說笑笑。
這一頓飯,吃了很久。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窗外的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省城,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火車汽笛聲,悠長而遼遠。
客廳裡,燈光昏黃而溫暖,照著桌上的殘羹冷炙,照著幾個微醺的面孔。
周民放下酒杯,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已經快九點了。
他靠在椅背上,臉上帶著酒後的紅潤,眼神卻依然清明。
當了這麼多年領導,酒量早就練出來了。
“天色不早了,”他說,“今晚上都睡家裡吧。客房收拾一下,能住下。”
孫玄點點頭,也不客氣:“行,聽周叔的。”
劉平和孫逸自然沒有異議。
領導留宿,這是親近的表現,他們求之不得。
周民站起身,走到櫃子前,開啟櫃門,拿出兩瓶酒。
他把酒放在桌上,朝三人招手:“來,陪我喝點。剛才那點不夠。”
孫玄看著那兩瓶茅臺,眼睛亮了:
“周叔,您這是要放血啊?這酒可金貴。”
周民笑了,坐回位子,一邊開瓶一邊說:
“金貴不金貴,看跟誰喝。”
這話說得暖心,劉平和孫逸都感動得不知說甚麼好。
孫玄卻嘿嘿一笑,拿起杯子往前一送:“那還等甚麼?倒上!”
周民笑罵了一句“臭小子”,還是給他倒滿了。
四個人圍坐在飯桌旁,慢慢喝著。
話題從縣裡的工作聊到省裡的情況,從國家的政策聊到老百姓的生活。
周民見多識廣,說起話來條理清晰,見解深刻。
劉平和孫逸認真聽著,不時點頭,偶爾問幾句。
孫玄則時不時插科打諢,把氣氛調節得輕鬆愉快。
酒喝得慢,話聊得長。
等兩瓶酒見底,已經快十一點了。
李琪早就收拾好了客房,三間小屋,每間一張床,鋪蓋都是新換的,乾淨整潔。
孫玄倒在床上,只覺得渾身舒坦。
酒精的作用讓他有些暈乎乎的,但心裡卻很踏實。
他想起剛才周民說的話,想起周民對他們的態度,心裡有了底。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很快就沉入了夢鄉。
這一夜,他睡得很沉,連夢都沒做一個。
第二天一早,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孫玄臉上投下一道光帶。
他皺了皺眉,翻了個身,還想繼續睡。
但廚房裡傳來的香味讓他清醒了。
那是蔥花烙餅的味道,還有小米粥的清香,混在一起,勾得人饞蟲直動。
他睜開眼睛,坐起來,揉了揉臉。
遠處隱約有汽車喇叭聲,省城的早晨,已經開始熱鬧了。
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間。
客廳裡,劉平和孫逸已經起來了,正坐在沙發上喝茶。
看見孫玄出來,兩人都笑了。
“玄子,你終於醒了。”
劉平笑著說,“嬸子都做好飯了,就等你呢。”
孫玄打了個哈欠,朝廚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