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車晃晃悠悠地開了半個多小時,終於到了省政府家屬院附近。
三人下了車,站在路邊,看著不遠處那個大門。
省政府家屬院是一片安靜的住宅區,紅磚圍牆,鐵柵欄門,門口有崗亭,有警衛。
院子裡是一排排整齊的平房,房前屋後種著樹木花草,綠樹成蔭,環境清幽。
偶爾有穿著中山裝的幹部進出,腳步匆匆,神情嚴肅。
劉平上前,和門衛溝通。
門衛看了看他們的介紹信和工作證,又看了看孫玄,點點頭,放他們進去了。
三人沿著院內的水泥路往前走。
路兩旁是高大的白楊樹,枝葉茂密,在午後的陽光下投下一片片濃蔭。
知了在樹上叫著,聲音比縣城裡的還要響亮。
偶爾有孩子的嬉鬧聲從某個院子裡傳出來,給這片安靜的住宅區增添了幾分生氣。
劉平在前面帶路,走得很穩,顯然是來過不止一次。
孫玄和孫逸跟在後面,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走了七八分鐘,劉平在一處小院前停下腳步。
這是一排平房中的一戶,灰色的磚牆,紅色的木門,院牆不高,能看見裡面種著的石榴樹和月季花。
院門緊閉,門上有個小銅環,擦得鋥亮。
劉平回頭,朝孫玄點點頭:“玄子,就是這裡。”
孫玄上前,抬手敲了敲門。
過了一會兒,裡面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
接著,門“吱呀”一聲開啟了。
開門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婦人,穿著素淨的碎花襯衫,灰色褲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她看見門口的孫玄,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起來。
“玄子?”她有些不敢相信地叫了一聲。
孫玄笑了,喊了一聲:“嬸子!”
李琪——周民的妻子,孫玄一直叫“嬸子”的人——愣了片刻,隨即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
她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孫玄的手,另一隻手在他胳膊上不輕不重地打了一下。
“玄子!你個臭小子!”
她笑著說,眼裡卻有些晶瑩。
“都多長時間沒來看嬸子了?你心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嬸子?”
孫玄嘿嘿笑著,也不躲,任她打。
他說:“嬸子,我這不是怕打擾你們嘛。您和周叔都忙,我哪敢隨便來?”
李琪又打了他一下,嗔道:“你個臭小子,故意氣我的吧?
甚麼打擾不打擾的,你來嬸子高興還來不及呢!”
這時,劉平和孫逸也上前,恭恭敬敬地朝李琪問好:“嬸子好。”
李琪看見他們,臉上笑容更深了:
“小平,小逸,你們也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她一邊說著,一邊拉著孫玄的手往裡走,回頭招呼著劉平和孫逸。
三個人跟著她進了院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齊。
一棵石榴樹正開著火紅的花,樹下襬著兩張藤椅,一張小茶几。
牆角種著幾株月季,粉的、紅的,開得正好。
一條青磚小路通向正屋,路兩旁種著些青菜,綠油油的。
孫玄一進屋,就熟門熟路地走到沙發前,一屁股坐下去,往靠背上一靠,那愜意勁兒,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樣。
他翹起二郎腿,四處打量著屋裡的擺設,嘴裡還唸叨著:
“還是這個沙發舒服,比我家的強多了。”
劉平和孫逸站在旁邊,對視一眼,都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們兩個可不敢像孫玄這樣。
這是省委組織部長的家,他們雖然是下屬,但也是下級,得守著規矩。
兩人規規矩矩地在另一張沙發上坐下,腰板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副標準的坐姿。
李琪看著孫玄那副自在的模樣,笑得合不攏嘴。
她就喜歡這小子這點,不把自己當外人,來了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樣。
她轉身去倒茶,不一會兒端了三杯茶出來,放在他們面前的茶几上。
“喝茶,自己家炒的,你周叔從老家帶回來的。”李琪說。
她又轉身進了裡屋,過了一會兒端出一盤點心來。
盤子裡有桃酥、雞蛋糕,還有幾塊用油紙包著的酥糖。
她把點心放在茶几上,招呼著:“吃,都吃,別客氣。”
孫玄一點都不客氣,伸手就拿了一塊桃酥,咬了一大口,邊嚼邊說:
“嬸子,下午做啥好吃的啊?我可好長時間沒吃您做的飯了。”
李琪聽了,心裡樂開了花。
她就喜歡聽孫玄說這話。
她笑著說:“嬸子這就去買菜,下午都做你愛吃的。
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魚,還有你愛吃的韭菜盒子,都給你做!”
孫玄眼睛一亮,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他站起來,走過去拉著李琪的胳膊,像個孩子似的晃了晃:
“嬸子,我和你一起去買菜吧!”
李琪高興得不得了,連聲說:
“好好好,你陪著嬸子去,嬸子可高興了!”
她拿起牆角的菜籃子,挽著孫玄的胳膊,兩人一起出了門。
走到門口,李琪還回頭朝劉平和孫逸說:
“小平,小逸,你們歇著,渴了喝茶,餓了吃點心,別客氣啊!”
劉平和孫逸連忙站起來,點頭應著。
等他們出了門,兩人才重新坐下。
屋裡安靜下來。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黃。
牆上掛著一幅字,是偉人的《沁園春·雪》,筆力遒勁,氣勢磅礴。
劉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長長地舒了口氣。
他看著孫逸,笑著說:“小逸,你看玄子,跟在自己家一樣。”
孫逸也笑了,搖搖頭說:“他從小就這毛病,到哪兒都不認生。
不過周叔和嬸子也是真疼他,把他當親兒子待。”
劉平點點頭,感慨道:“這也是玄子的本事。
能讓領導這麼看重,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孫逸聽了,心裡有些複雜。
他知道弟弟的本事,也知道弟弟的付出。
這些年,弟弟幫著他們鋪路搭橋,卻從不為自己要甚麼。
這份情,他記在心裡。
兩人喝著茶,聊著天,等著孫玄和李琪回來。
而此刻,孫玄正挽著李琪的胳膊,走在省城的街道上。
午後的陽光很暖,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街邊有賣菜的攤子,有賣水果的板車,有修鞋的鋪子,熱熱鬧鬧的。
李琪挎著菜籃子,一邊走一邊和孫玄說話。
她問起縣裡的情況,問起孫逸的工作,問起劉平的生活,問起孫玄的媳婦。
孫玄一一答著,說得詳細又生動。
“嬸子,”孫玄忽然說,“周叔最近忙不忙?”
李琪點點頭:“忙,天天忙。有時候半夜才回來,有時候連著幾天不著家。
你周叔那人,你知道的,工作起來就不要命。”
孫玄聽了,心裡有些觸動。
他知道周民是個甚麼樣的人,一心撲在工作上,從不計較個人得失。
這樣的幹部,才是真正的好乾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