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劉平,想起了孫逸,想起了李平、李安、小雅,想起了王英,想起了吳書記,想起了周叔。
每一個人,都是一段故事。每一段故事,都匯成了今天的生活。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朝屋裡走去。
推開門,屋裡一片漆黑。
葉菁璇已經睡了,呼吸均勻而綿長。
他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躺下,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明天的行程——去省裡,找周叔,談事情。
他知道,這趟去省裡,關係重大。
不只是為了劉平和孫逸的升遷,也是為了紅山縣的未來。
但他不緊張。該做的都做了,該說的都說了,剩下的,就是順其自然。
他翻了個身,漸漸沉入夢鄉。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炕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帶。
麻雀在窗外的棗樹上嘰嘰喳喳地叫著,吵得人心煩。
遠處傳來幾聲公雞打鳴,此起彼伏,像是約好了似的。
孫玄翻了個身,把被子往頭上拉了拉,試圖擋住那些惱人的聲音。
昨晚睡得晚,現在正是睡得香的時候,誰也別想把他從炕上拉起來。
堂屋裡,孫逸已經穿戴整齊,正在吃早飯。
小米粥、鹹菜、饅頭,簡單但熱乎。
葉菁璇坐在他對面,匆匆扒了幾口飯,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鐘。
“大哥,玄哥還沒起?”她問。
孫逸苦笑了一下:“沒呢。我喊了一聲,他嗯了一下,然後就沒動靜了。”
葉菁璇搖搖頭,也沒辦法。
她知道孫玄的毛病,甚麼都好,就是早上起不來。
平時上班還好,有鬧鐘,有她催著,能準時起來。
可一到休息日,那就跟長在炕上似的,怎麼叫都不起。
吳紅梅從裡屋出來,手裡拎著包,對孫逸說:
“我們先走了。你們去省裡,路上小心。”
孫逸點點頭:“行,你們忙你們的。家裡有我。”
葉菁璇和吳紅梅一起出了門。
院子裡傳來腳踏車的聲音,漸漸遠去。
孫逸吃完早飯,收拾了碗筷,又等了一會兒。
牆上的掛鐘指向七點半,距離和劉平約好的八點只剩半個小時。
他站起身,走到孫玄屋門口,推開門。
炕上,孫玄睡得正香。
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半個腦袋,頭髮亂糟糟地翹著。
呼吸均勻而綿長,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不知道在做甚麼美夢。
孫逸站在門口,看著弟弟這副模樣,又好氣又好笑。
他這個弟弟,甚麼都好,就是這睡懶覺的毛病,從小就有,到現在也改不了。
“玄子,起來了!”他提高聲音喊了一句。
炕上的人動了動,含糊地“嗯”了一聲,翻了個身,繼續睡。
孫逸無奈地搖搖頭。
他走過去,站在炕邊,看著弟弟。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孫玄臉上,他皺了皺眉,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
孫逸看著,忽然笑了。
他想起小時候,也是這樣,每次喊弟弟起床,都得費好大勁。
那時候娘總是笑著說:“這倆小子,一個像爹,一個像娘。老大勤快,老二懶蟲。”
他蹲下身,輕輕掀開被子一角。
孫玄沒反應。他又掀開一點,還是沒反應。
他索性把被子整個掀開,露出孫玄穿著背心短褲的身體。
孫玄蜷縮了一下,嘴裡嘟囔著甚麼,還是沒睜眼。
孫逸憋著笑,抬起手,對著孫玄的屁股,“啪”的就是一巴掌。
“啊!”孫玄像彈簧一樣從炕上彈起來,眼睛瞪得溜圓,一臉驚恐地看著孫逸。
“哥,你幹嘛啊?!”
孫逸憋不住了,哈哈大笑起來。
他笑得彎下腰,眼淚都快出來了。
孫玄坐在炕上,揉著屁股,一臉懵逼地看著大哥。
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
他瞪著眼睛,氣呼呼地喊:
“哥!你都多大了還玩這套!”
孫逸笑得直不起腰,擺著手說:
“誰讓你不起床!我叫你三遍了!”
孫玄氣鼓鼓地下了炕,一邊穿衣服一邊嘟囔:
“你就不能好好叫嗎?非得用這招?我都是大人了!”
“大人?”
孫逸笑得更歡了,“大人還賴床?大人還要人叫?”
孫玄懶得理他,趿拉著鞋出了屋,去院子裡洗漱。
水龍頭裡的水涼絲絲的,澆在臉上,總算讓他清醒了些。
他抬頭看了看天,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金色的陽光灑滿小院。
洗漱完,他回到堂屋。
桌上擺著早飯,小米粥還冒著熱氣,鹹菜和饅頭都在。
他坐下,拿起饅頭咬了一口,又喝了口粥。
孫逸坐在旁邊,也不說話,就是笑眯眯地看著他。
孫玄被他看得發毛,沒好氣地說:
“看甚麼看?沒見過人吃飯?”
孫逸笑著搖搖頭:“沒見過有人被打了屁股還這麼生氣的。”
孫玄臉一紅,低頭猛扒飯,不搭理他。
吃完飯,他點了根菸,坐到院子裡的石凳上,背對著堂屋,一副“我不理你”的樣子。
孫逸也跟出來,在他旁邊坐下,也點了根菸。
兩人就這麼坐著,誰也不說話。
孫逸抽著煙,看著弟弟的後腦勺,心裡覺得好笑。
這小子,平時多精明的人,這會兒卻跟個孩子似的,還在賭氣。
他正想開口哄兩句,院門被推開了。
劉平走了進來,手裡拎著個布包,臉上帶著笑。
“喲,都在呢。”
劉平走進院子,看了看兩人,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對。
他看看孫逸,又看看孫玄,笑著問。
“你們兄弟倆這是咋了?吵架了?”
孫逸剛要開口解釋,孫玄猛地站起來,衝過去一把捂住他的嘴。
“唔唔唔——”孫逸被捂得說不出話,眼睛瞪得老大。
孫玄一邊捂著大哥的嘴,一邊朝劉平笑:
“平哥你來了!走走走,咱們走吧,別遲到了!”
他一隻手捂著孫逸的嘴,一隻手拉著他的胳膊,使勁往外拽。
孫逸被他拽得踉踉蹌蹌,想笑又笑不出來,臉憋得通紅。
劉平看著這滑稽的一幕,愣住了。
他看看孫玄,又看看孫逸,再看看孫玄捂著孫逸嘴的那隻手,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這是......”他遲疑地問。
“沒事沒事!”
孫玄連忙說,“我哥他嗓子不舒服,說不出話!咱們趕緊走吧!”
他說著,已經把人拽到了院門口。
孫逸終於掙脫了他的手,大口喘著氣,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他笑得直不起腰,扶著院門,肩膀一抖一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