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放心去吧,家裡的事情有我呢。”
吳紅梅爽快地說,“明天我給兩個孩子做飯,你們忙你們的。”
孫玄轉頭看向葉菁璇:“菁璇,你明天下午早點下班,我也早走一會兒。
咱們去李平家裡準備一下晚飯。
畢竟是第一次正式見面,不能太寒酸了。”
葉菁璇點點頭:“知道了。李平一家也沒個長輩,咱們就過去幫襯幫襯吧。
他歲數大了,這次婚事,你這個當哥的也得費費心了。”
“嗯,確實。”孫玄認真地說。
“小平一家子我都當成親人看著,確實得上上心。
這些年看著他一點點把家撐起來,現在終於要成家了,我這心裡也跟著高興。”
正說著,孫玄看了看屋裡:“大哥還沒回來?”
“沒呢,應該又加班了。”
吳紅梅說著,起身去廚房,端出一碗留好的菜。
用盤子扣上,“給他留了飯,等他回來了我給他熱熱。
最近縣裡在籌備農業學大寨現場會,他們這些領導天天忙到半夜。”
孫玄理解地點點頭。
大哥孫逸是副縣長,分管農業,還分管其他方面。
這段時間正是農忙季節,確實閒不下來。
他不再等,拿起筷子開動起來。
白菜燉豬肉很入味,豆腐燉得蜂窩狀,吸飽了湯汁。
佑安和佑寧寫完作業,也出來吃飯。
兩個小傢伙餓壞了,拿起饅頭大口吃著。
佑寧邊吃邊說:“小叔,我們今天學了一篇新課文,《為人民服務》,老師讓我們背誦。”
“哦?那你會背了嗎?”孫玄笑著問。
“會了!”佑寧挺起小胸脯,開始背誦。
“‘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
為人民利益而死,就比泰山還重;替法西斯賣力,替剝削人民和壓迫人民的人去死,就比鴻毛還輕。’”
他背得很流利,雖然有些字音還不太準,但那份認真勁兒讓人動容。
孫玄摸摸他的頭:“背得好,但要理解意思,知道為甚麼要為人民服務。”
“知道!”佑安搶著說,“老師說,我們好好學習,將來建設祖國,就是為人民服務。”
吳紅梅和葉菁璇相視一笑。
這樣的對話,在這個年代的許多家庭裡都在上演。
孩子們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要成為對國家有用的人。
吃完飯,葉菁璇收拾碗筷,吳紅梅繼續縫書包帶子。
孫玄則拿出工作筆記本,開始整理今天的工作。
採購科下個月要進一批農用薄膜,這是新技術。
能提高農作物產量,但全縣只有十噸的配額。
怎麼分配是個問題。他一邊看報表,一邊思考。
窗外的夜色更濃了。
外面玩的孩子們被家長喊回家睡覺笑聲漸漸散去,只剩下蟬鳴和偶爾的狗吠聲。
而在縣城的另一頭,縣政府家屬院的宿舍裡,王英一家也剛吃完飯。
王全坐在床邊的小凳子上,手裡拿著把蒲扇,慢慢搖著。
王英則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出神,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紅暈。
“英子。”王全忽然開口。
王英回過神:“爹,怎麼了?”
王全搖著蒲扇,緩緩說道:“有件事,我和你娘一直沒跟你說。”
王英心裡一緊,坐直了身子:“甚麼事?”
蘇芬華也在床邊坐下,臉上帶著笑:“是好事。英子,這次我和你爹來,不只是來看你的。”
王英疑惑地看著父母。
王全繼續說:“我們的工作調動了,以後就在紅山縣工作了。”
“甚麼?”王英睜大眼睛,一時沒反應過來。
蘇芬華笑著解釋:“你爹被任命為紅山縣新建的罐頭廠廠長,下個月正式上任。
我呢,調到縣婦聯工作。
調動手續已經辦好了,這次來,就是來報到的。”
王英愣了好一會兒,才消化了這個訊息。
她先是驚喜——父母能調到縣裡,以後一家人就能在一起了。
然後又是一陣害羞——這樣一來,她和李平的事,父母就能全程參與了。
“爹,娘,你們怎麼不提前跟我說啊?”王
英嗔怪道,但眼裡滿是笑意。
“這不是想給你個驚喜嘛。”
王全難得地笑了,“罐頭廠是縣裡的重點專案,市裡很重視。
你爹我幹了一輩子副職,這次總算有機會獨當一面了。”
蘇芬華接著說:“我們明天先去報到,然後看看分的房子在哪兒。
辦完這些,你們也差不多該下班了。
到時候我和你爹在縣政府門口等你,一起去我未來女婿家裡看看。”
“娘!”王英臉又紅了,“甚麼未來女婿啊,還沒定呢。”
王全“哼”了一聲:“今晚那頓飯吃完,還不定?
我看那小夥子不錯,實在,懂禮數。
你要是沒意見,這事就這麼定了。”
他說得很乾脆,完全是父親拍板做主的架勢。
但王英知道,父親這是認可了李平,心裡其實很高興。
“爹孃,你們能調到縣裡工作,我是真的高興。”
王英認真地說,“以後我也不在家屬院住了,就跟你們住一起。”
蘇芬華打趣道:“以後還跟我們住?我看啊,你以後得去女婿家裡住了。”
這話說得直白,王英的臉更紅了,站起身:
“爹孃,你們就取笑我。我不和你們說了,我去睡覺。”
她說著,轉身進了裡間——其實只是用布簾隔出的一小塊空間,放了張單人床。布簾落下,隔開了外間。
王全和蘇芬華相視一笑,老兩口的眼裡都是欣慰。
“這丫頭,還害羞呢。”蘇芬華輕聲說。
王全搖著蒲扇,若有所思:“英子眼光不錯。
李平那小夥子,我看著行。
家庭簡單,人踏實,工作穩定。英子嫁過去,不會受委屈。”
“是啊,我也這麼覺得。”
蘇芬華點頭,“而且他弟弟在部隊,妹妹也懂事,這樣的家庭,清淨,省心。
英子性子溫和,適合這樣的人家。”
老兩口低聲說著話,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銀白。
遠處傳來鐘樓的報時聲,晚上九點了。
“睡吧,明天還有好多事呢。”
王全說著,站起身,開始鋪地鋪。
蘇芬華也幫著收拾。
兩人動作默契,顯然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雖然條件簡陋,但能和女兒在一起,心裡就是踏實的。
布簾後面,王英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想起今晚的飯局,想起李平認真又緊張的樣子。
想起父母對他的認可,心裡像喝了蜜一樣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