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玄接過信封,厚厚的一沓,心裡一暖:
“謝謝陳團長。我代小安謝謝部隊的關心。”
“行了,回去吧。外面冷。”
陳團長拍拍他的肩,轉身上了那輛軍綠色的吉普車。
趙連長對孫玄敬了個禮,也上了車。
車子發動,緩緩駛離醫院大門,消失在街道拐角。
孫玄站在寒風中,手裡捏著那個信封,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
他想起李安蒼白但堅毅的臉,想起那枚尚未頒發但已經確定的二等功軍功章,想起陳團長最後那句意味深長的叮囑。
他轉身,走回溫暖的醫院大樓。
三天過去,李安的變化讓所有醫護人員都感到驚訝。
原本預計至少要臥床一週才能嘗試坐起,他在術後第四天就已經能靠著床頭,自己端著碗喝粥了。
頭上纏著的繃帶一圈圈減少,露出了剃光的頭皮和一道已經開始癒合、顏色轉為淡粉色的手術疤痕。
蒼白的面色一天天紅潤起來,眼睛裡的神采也越來越亮。
他甚至能在李平的攙扶下,緩慢地在病房裡走上幾個來回。
這種恢復速度,在陳醫生二十多年的神經外科職業生涯中,也屬罕見。
這天上午查房,陳醫生帶著幾個住院醫和護士來到病房。
他像往常一樣,先看了看掛在床尾的病歷,然後開始檢查。
“李安同志,今天感覺怎麼樣?”
陳醫生一邊用小手電檢查李安的瞳孔反應,一邊問。
“挺好,陳醫生。”
李安的聲音雖然還有些虛弱,但已經清晰有力。
“頭不怎麼暈了,傷口也不怎麼疼了。就是躺著久了,渾身有點僵。”
陳醫生點點頭,示意李安抬起手臂,活動手指,又檢查了他的頸椎活動度。
每檢查一項,他眼底的驚訝就多一分。
這恢復速度,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不,甚至超越了教科書。
他放下手電,看著李安,又看看站在床尾的孫玄和旁邊的李平,沉吟了一下,開口問道:
“孫玄同志,你們……這幾天除了醫院開的藥,有沒有給李安同志用其他的……
嗯,比如家裡帶的甚麼補品,或者……土方子?”
陳醫生的語氣很溫和,但那雙銳利的眼睛卻在孫玄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捕捉甚麼細微的表情。
孫玄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知道靈泉水的效果瞞不過經驗豐富的醫生,尤其是李安這種堪稱“奇蹟”的恢復速度。
但他絕對不能承認。
他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和一點被懷疑的委屈,搖了搖頭:
“沒有啊,陳醫生。就是按照醫院的囑咐,按時吃藥,注意休息。
吃的東西……也就是想辦法弄點有營養的,小米粥,雞蛋羹,昨天還託人買了點骨頭熬了湯。
可能是小安在部隊鍛鍊得多,身體底子好吧。”
他說著,還轉頭看看李安,似乎在尋求認同。
李平也連忙點頭:“對對,我弟弟在部隊天天訓練,身體可結實了!”
陳醫生的目光在兄弟三人臉上掃過,最後停留在孫玄平靜無波的眼睛裡。
他看了幾秒鐘,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看破不說破”的瞭然,也有一絲對未知的敬畏。
“嗯,看來部隊的同志們身體就是好啊。”
陳醫生點點頭,不再追問,轉而翻看病歷,在上面快速寫著甚麼。
“李安同志的恢復情況,確實超出了我們的預期。
照這個速度,再觀察一兩天,如果沒甚麼問題,就可以考慮出院了。”
他抬起頭,看向孫玄:“你們之前提過的,回老家休養的事情,我原則上同意。
李安同志現在的情況,確實需要長期靜養和精心護理。
在熟悉的家庭環境中,有親人陪伴,可能比留在醫院更好。
不過,長途跋涉,一定要做好萬全的準備,不能顛簸,不能受涼,要隨時注意他的狀態。”孫玄心中大喜,面上卻保持克制,只是鄭重地點頭:
“謝謝陳醫生!我們一定小心再小心。出院的具體時間,您看……”
“明天上午再做一次全面檢查,如果結果理想,下午就可以辦理出院手續。”
陳醫生合上病歷夾,“我會給他開好帶回去的藥,還有詳細的康復注意事項和複查建議。你
們老家那邊,有條件的醫院最好定期去複查一下。”
“好的,好的!太感謝您了,陳醫生!”
李平激動得連連道謝。
陳醫生擺擺手,又囑咐了幾句注意事項,便帶著人離開了病房。
門關上的瞬間,孫玄和李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如釋重負的喜悅。
“玄哥,小安能出院了!”
李平壓低聲音,興奮地說。
“嗯。”孫玄點點頭,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心裡卻在快速盤算。
出院是好事,但接下來的長途旅程才是真正的考驗。
從哈市到紅山縣,又是幾天幾夜的火車,李安剛剛手術後的身體能否承受?
路上萬一出現狀況怎麼辦?
還有,陳醫生那邊……
孫玄很清楚,李安的恢復速度絕對不正常。
陳醫生是專家,不可能看不出來。
他剛才的問話,與其說是懷疑,不如說是一種含蓄的提醒和……默許。
他看出了異常,但沒有深究,甚至主動提出了出院的建議。
這裡面,固然有李安軍人身份、部隊打過招呼的因素,但陳醫生本人的態度也至關重要。
這是個人情,得還。
在這個年代,感謝醫生的方式很直接——送點實在的東西。
但送甚麼,怎麼送,很有講究。
送得太輕,顯得沒誠意;送得太重,又可能給對方帶來麻煩,尤其是陳醫生這種級別的專家,更要注意影響。
孫玄思索片刻,心裡有了主意。
“小平,你在病房陪著小安,我出去辦點事。”孫玄對李平說。
“玄哥,你去哪兒?要不要我幫忙?”
“不用,你看好小安就行,我很快回來。”
孫玄穿上軍大衣,圍好圍巾,走出了病房。
他沒有去醫院外,而是先去了住院部一樓的廁所,找了個隔間,關好門。
意念微動,空間展開。
他先取出了兩條“大前門”香菸。
這是市面上能見到的最好的煙之一,雖然比不上中華,但也是硬通貨,而且不那麼扎眼。用舊報紙仔細包好。
接著是兩瓶“西鳳酒”——同樣是名酒,但比汾酒稍微普通一點,更適合送給醫生這種知識分子,既體面又不至於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