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位老人已經圍坐在炕桌邊,看著滿桌的菜,都愣住了。
“這……這做得也太好了。”齊奶奶喃喃道。
“跟國營飯店的大師傅有一比。”吳奶奶也說。
兩位老爺子已經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
齊老爺子先夾了一塊紅燒牛腩,送進嘴裡,慢慢咀嚼,然後閉上眼睛,長長地“嗯”了一聲。
“香!真香!”他睜開眼睛,眼裡有光,“這牛肉燉得,軟爛入味,入口即化。玄子,你這手藝見長啊!”
吳老爺子嚐了土豆燉牛肉,也連連點頭:“好吃!土豆都燉出沙了,牛肉也爛乎。我們這老牙口,吃這個正合適。”
孫玄給每位老人盛了飯:“您二老喜歡就多吃點。”
這頓飯吃得格外溫馨。
四位老人讚不絕口,孫玄則忙著給他們夾菜、盛湯。
燈光下,五個人圍坐一桌,說說笑笑,就像真正的一家人。
飯桌上,齊老爺子問起了孫玄的工作,孫玄簡單說了說,說到明天要去地區跑鋼材水泥指標的事。
“物資局那邊,我給你齊叔打個招呼,讓他過去一趟。”
“不用不用,”孫玄連忙說,“這事我能搞定,您老就別操心了。”
“你小子,”吳老爺子笑道,“總是這麼要強。”
吃完飯,孫玄搶著收拾碗筷,洗刷乾淨。
等都忙完了,天已經全黑了。他看看錶,快八點了。
“我得走了,”孫玄穿上外套,“明天一早還要去地區。”
四位老人送他到院門口,依依不捨。
“玄子,路上慢點。”齊奶奶囑咐。
“記得空了就過來!”吳奶奶提醒。
“知道了,您二老快回屋吧,外頭冷。”孫玄跨上摩托車。
車子發動,車燈劃破夜色。
孫玄回頭看了一眼,四位老人還站在門口,朝他揮手。昏黃的燈光從屋裡透出來,映著他們蒼老的身影。
他心裡湧起一股暖流,也有一絲愧疚。
這些老人,給了他長輩般的關愛,而他能回報的,卻只有偶爾的探望和一餐飯。
摩托車駛入夜色。寒風吹在臉上,但孫玄心裡是暖的。
夜色中的縣城很安靜,只有零星幾點燈光。
孫玄騎著車,穿過寂靜的街道,朝著家的方向駛去。
而在那座小院裡,四位老人回到屋裡,還在議論著今晚的飯菜,議論著孫玄,議論著孫玄的兩個孩子。
炕桌上,那盞煤油燈靜靜地燃燒著,照亮了一室溫暖。
窗外,是1972年初春的夜,寒冷,但已有春意在暗湧。
孫玄騎著摩托車拐進巷口時,遠遠就看見自家院門縫裡透出的燈光。
冬夜寒冷,那抹昏黃的光在深藍色的夜幕中顯得格外溫暖。
他放慢車速,車燈的光柱掃過青石板路,最後停在院門前。
剛熄火,還沒來得及下車,院門“吱呀”一聲就從裡面開啟了。
孫逸披著一件軍大衣站在門口,臉上帶著笑意:
“我就知道是你回來了,老遠就聽見摩托車聲。”
孫玄也笑了,沒跟親哥客氣,推著車就進了院子。
車輪碾過清掃過的地面,留下淺淺的轍痕。
孫逸跟在他身後,熟練地閂好院門,插上門閂。
院子裡很安靜,東廂房和西廂房的窗戶都亮著燈。
孫玄把摩托車停在屋簷下。
“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
孫逸問,兩人一起往堂屋走。
“去看齊爺爺吳爺爺了,”孫玄說,“有陣子沒去,陪他們吃了頓飯。”
堂屋的門虛掩著,推開門,一股暖意撲面而來。
爐子燒得正旺,爐膛裡的煤塊發出暗紅的光。
吳紅梅正坐在炕沿納鞋底,針線在她手中穿梭,動作嫻熟。
聽見動靜,她抬起頭,看見孫玄,臉上露出笑容:
“玄子回來了?你啥時候從村裡回來的?”
“嫂子,”孫玄脫下外套掛在門後的衣架上,“我早上就回來了,在家裡換上衣服就去上班了。”
吳紅梅放下手裡的活,起身去倒水:“吃飯了沒?鍋裡還溫著粥。”
“吃過了,在齊爺爺家吃的。”
孫玄在炕沿坐下,接過嫂子遞來的熱水杯。
搪瓷缸子有些燙手,但捂在凍僵的手裡很舒服。
孫逸也在對面坐下,從桌上的煙盒裡抽出一支菸點上。
作為副縣長,他平時話不多,但在弟弟面前會放鬆些。
“佑安和佑寧在村裡聽話嗎?”
吳紅梅重新拿起鞋底,邊納邊問,“沒調皮吧?”
“聽話著呢,”孫玄喝了口水,“幫著爺爺掃院子,跟著奶奶學包餃子。
就是佑安那小子,昨天帶著一幫孩子把大隊長家的雞追得滿村跑,被爹訓了一頓。”
吳紅梅笑了,眼裡卻有些心疼:“這孩子,皮是皮了點……沒捱打吧?”
“沒,爹就說了幾句。”孫玄說,“佑寧倒是乖,整天跟著菁璇,學認字呢,都能寫自己的名字了。”
“那就好。”吳紅梅鬆了口氣,手裡的針線又快了幾分,“這鞋底是給佑安納的,他費鞋,一個月就得磨破一雙。”
孫逸吐了個菸圈,問:“爹孃身體怎麼樣?”
“都好,”孫玄說,“就是你們初二出來後,爹孃心裡空落落的,但有菁璇和孩子們陪著也還好。”
“菁璇有心了。”吳紅梅說。
三人就這樣聊著家常。
爐火噼啪作響,牆上掛鐘的鐘擺有節奏地搖晃著。
這是再普通不過的家庭夜晚,卻有著平淡而真實的溫暖。
聊了一會兒,孫玄說起正事:“哥,明天我得去市裡一趟。”
孫逸抬眼看他:“去市裡?甚麼事?”
“鋼材水泥的指標,”孫玄說,“卡在物資局了。昨天跟他們趙副處長通了電話,讓我今天去送材料。”
孫逸點點頭,沒多問具體細節。
作為分管農業的副縣長,他清楚基建物資的重要性,也知道弟弟工作的難處。
但他從不插手孫玄的具體工作——這是兄弟倆的默契,公是公,私是私。
“路上注意安全,”孫逸只說了這一句,“現在外頭不太平,早去早回。”
“知道。”孫玄應道。
又聊了一會兒,牆上的掛鐘敲了九下。
吳紅梅收起針線:“不早了,都歇著吧。玄子,你明天幾點走?”
“早點去吧,我七點出門。”
“那麼早?我明早起來給你做點吃的。”
“不用嫂子,我自己弄點就行,你們多睡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