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玄猛地睜開眼睛,臉上火辣辣的。
他還有些懵,夢境和現實的邊界模糊不清。
待視線聚焦,看到的卻是女兒那張放大的小臉。
孫雅寧正趴在他枕邊,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他,嘴角咧開,露出剛冒頭的兩顆小米牙,一副“得逞了”的得意模樣。
“哎呦……”
孫玄下意識地揉了揉臉,隨即哭笑不得,“可真是個漏風的小棉襖啊,大年初一早上就給爹來這麼一下?”
孫雅寧聽不懂父親的話,但她能感受到父親醒了,而且注意力完全在她身上了。
她興奮地揮舞著小手,“咿咿呀呀”地說著只有她自己懂的語言,小腳在褥子上蹬來蹬去。
孫玄心裡那點被吵醒的不快瞬間煙消雲散。
他伸出大手,一把將女兒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胸膛上。
孫雅寧一下子騰空,先是一愣,隨即“咯咯”地笑起來,那笑聲清脆悅耳,像清晨第一聲鳥鳴,瞬間點亮了整個房間。
“還笑?打爸爸還笑?”
孫玄假裝板起臉,但眼中的笑意藏不住。
他用胡茬輕輕蹭了蹭女兒嬌嫩的臉頰,孫雅寧被扎得癢癢,一邊躲一邊笑得更歡了,小手胡亂拍打著父親的臉和胸膛。
父女倆正玩得高興,完全沒注意到旁邊另一個小傢伙的動靜。
孫明熙其實比妹妹醒得還早一點。
他被包裹在藍色的碎花襁褓裡,先是靜靜地躺了一會兒,聽著窗外隱約傳來的雞鳴,然後才開始扭動身體。
他先是嘗試像妹妹那樣爬出去,但裹得太緊,失敗了。
於是他改為觀察——轉動著小腦袋,看看糊著舊報紙的屋頂,看看窗欞上結的霜花,最後目光落在了正在玩耍的父親和妹妹身上。
他看著父親把妹妹舉高高,聽著妹妹歡快的笑聲,看著父親用胡茬蹭妹妹的臉……
孫明熙安安靜靜地看了好一會兒,小嘴慢慢扁了起來。
“嗚……哇——!”
毫無預兆的,一陣嘹亮的哭聲驟然響起,打破了溫馨的父女時光。
孫玄嚇了一跳,連忙轉頭。
只見兒子孫明熙張著嘴,小臉憋得通紅,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往下滾,哭得那叫一個傷心欲絕。
“嘿,你小子哭甚麼哭?”
孫玄一手抱著女兒,側過身看著兒子,“大年初一早上,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知不知道?”
孫明熙哪裡聽得懂,只是哭得更兇了,一邊哭一邊還揮舞著小拳頭,像是在控訴甚麼。
孫玄開始了他的“教育”:“明熙啊,你是男孩子,要堅強。你看妹妹多乖,醒了也不哭不鬧,還知道叫爸爸起床。
你呢?就知道哭。以後要保護妹妹,保護媽媽,這麼愛哭怎麼行?”
他說話的語氣半是認真半是調侃,完全是一個初為人父的年輕男子在摸索中總結出的“育兒經”。
孫雅寧坐在父親懷裡,好奇地看著哭泣的哥哥,又抬頭看看父親一張一合的嘴,似乎覺得這場景很有趣,又“咯咯”笑了兩聲。
孫明熙的哭聲頓了頓,睜著淚眼朦朧的大眼睛看了父親一眼,那眼神裡似乎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然後他哭得更大聲了,還使勁蹬腿。
“還哭?越說越來勁了是不是?”
孫玄故作嚴肅,伸手想去拍兒子的背安撫一下,但懷裡抱著女兒,動作不太方便。
就在這時,孫明熙的哭聲裡夾雜了一絲別樣的音調,像是疼痛,又像是委屈到了極點。
他蹬腿的動作也變得有些奇怪,不是胡亂踢踏,而是朝著一個方向用力。
孫玄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稍微挪動了一下身體,忽然感覺到屁股下面似乎壓著甚麼東西,軟軟的,還有點動彈。
“呀!”孫玄驚呼一聲,猛地掀開被子。
只見孫明熙的一隻小腳丫,正被他結結實實地壓在屁股底下。
“呀,明熙,你咋把腳伸我屁股底下了?”
那隻穿著紅色虎頭鞋的小腳,因為被壓了不知多久,已經有些發紅。
虎頭鞋是孫母親手做的,針腳細密,老虎的眼睛用黑線繡得炯炯有神,此刻卻顯得有點“委委屈屈”。
孫玄趕緊挪開屁股,小心翼翼地把兒子的小腳解放出來。
孫明熙的哭聲瞬間小了下去,變成了抽抽噎噎的嗚咽,但眼淚還在流,小胸膛一鼓一鼓的,看向父親的眼神充滿了控訴。
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還怪我哭?我的腳都被你壓住了!還說甚麼“我把腳丫子伸你屁股下了”,明明是你壓住了我!
孫玄被兒子這眼神看得一陣心虛。
他連忙把女兒放在炕上,伸手去抱兒子:“哎呦,是爸爸不對,爸爸沒注意,壓著我們明熙的小腳丫了。疼不疼?爸爸看看。”
孫明熙被父親抱起來,哭聲漸漸止住了,但還在小聲抽噎,小臉貼在父親肩頭,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孫玄輕輕揉著兒子的小腳,那腳丫子肉乎乎的,腳背還有些紅。
他心裡確實有點愧疚,但看著兒子這副“得理不饒人”的架勢,又覺得好笑。
孫雅寧見哥哥被抱起來了,自己卻坐在了炕上,不樂意了。
她朝著父親的方向伸手,“啊啊”地叫著,也要抱。
孫玄低頭看看懷裡還在抽噎的兒子,又看看炕上伸手要抱的女兒,忽然起了玩心。
他抱著兒子,騰出一隻手,在兒子穿著開襠褲的小屁股上輕輕拍了一巴掌:“你小子,剛才瞪爸爸那眼神甚麼意思?嗯?”
那一巴掌輕得幾乎像撫摸,但孫明熙顯然不這麼認為。
他猛地抬起頭,瞪大了眼睛看著父親,那表情彷彿在說:你還打我?你壓我腳你還打我?
就在這時,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葉菁璇端著一個小木盆走了進來,盆沿還冒著熱氣。
她顯然已經起床一會兒了,頭髮梳得整齊,換上了一件乾淨的淺紫色碎花棉襖,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一進門,就看到丈夫一手抱著還在抽噎的兒子,另一隻手剛從兒子的小屁股上移開,而女兒正坐在炕上朝父親伸手要抱。
“玄哥,”葉菁璇笑了,聲音軟軟的,“你還真是重女輕男啊?大年初一早上就欺負我們明熙?”
孫玄動作一僵,臉上瞬間浮起尷尬的笑容。
他趕緊把兒子抱緊了些,辯解道:“哪有!我哪敢欺負他?是他先哭的,我這不是在哄嘛……”
“哄?”葉菁璇把木盆放在炕邊的矮凳上,走過來自然地接過兒子,“哄孩子是拍屁股哄的?我剛才可都看見了。”